第53章

    明世玉嘴唇动了动：“妈妈。”
    一旁的陈拟歌愕然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戳破手心。
    他没想到明霄和明世玉的相处方式竟然是这样的。
    明霄在首都星科学院是真正的暴君, 说一不二, 可以轻而易举决定所有项目的存亡。她总有些自己的原则, 大概是顶级天才的自傲，或者是被灰溜溜从联盟赶到首都星后恼羞成怒, 把首都星的学术高层变成她的一言堂。
    这也是陈拟歌攀附她的原因，但从来不知道这种大人物为什么能看得起自己一个不起眼的小研究员。
    直到陈拟歌无意中看到明霄办公桌上那张明世玉的照片，十几岁的少年人正穿着清爽的运动服，细胳膊细腿，抱着个足球的动作却很生疏，看向镜头时不高兴地抿着嘴。
    那个表情和自己被无良老师使唤时有几分神似。
    陈拟歌看了那张照片后念念不忘，忍不住搜罗所有关于那个被联盟层层保护的人的消息。他越陷越深，却窥探到明霄和女儿的矛盾深到有你没我的地步，只能无望地盼着有一天明世玉能站到明霄这边。
    没人知道那个看似纯良的研究员在暗暗觊觎导师传说中的宝贝儿子，为此他不惜左右逢迎，艰难地来到他身边。
    但陈拟歌以为哪怕聚少离多，明霄至少是很疼惜明世玉的，毕竟这个工作狂办公桌上唯一的私人物品就是明世玉的照，甚至会因为自己的某个神态和他相似就留在了身边。
    更何况，谁又舍得苛待像明世玉这样的人。
    明世玉声音很轻：“您大费周章找我，不是为了抱怨姐姐吧。”
    他只有在明霄面前才会把明珠叫成姐姐，否则哪怕当着明珠的面，他也是没大没小地直呼其名。
    明霄不悦地皱眉。
    “首都科学院会想就明日工程一事，和你商议对精神力进行限制性开发。”
    “意思是所有开发进度都要配合贵族的安排？如果我说不呢？”
    明世玉知道首都星的贵族会坐不住而找上自己，原来还能被皇帝利用，把母亲找来给自己施压。
    明霄波澜不惊地说：“那么我会在学术法庭上控告你，理由依然是违规实验。”
    那场关于重启卡文迪许贵族头衔的尖锐指控，原来是今天的预演，皇帝早就做好了攻击他的科研身份的准备。
    皇帝早就做好准备让自己站上被告席，这可能是最后的警告，如若不屈服，哪怕逃脱了也会在法庭上失去一切。
    明霄是明世玉成年之前的监护人，只要她愿意，哪怕是模棱两可的证据也会被取信。
    明世玉面无表情，侧过脸不想看她，勉强垂下眼帘，却还是让眼泪滑落，没入领口洇湿了昂贵的布料。
    陈拟歌呆呆地看着那滴眼泪，觉得自己呼吸不畅。
    他的身体沉重，心却快要碎成一块一块的，灵魂都想要冲出躯壳，拉着喜欢的人逃离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
    怎么会这样？
    明霄轻笑了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这个动作却让眼泪落得更凶了。
    “当初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不应该同意扮演一个慈爱的母亲，以至于把你养成了这么个软弱的性格。”
    明世玉的新生儿时期是自己在医院度过的，直到他的精神力检测结果轰动了整个华夏联盟上层，明霄这才让他父亲把他接了回来。
    联盟的行事风格非常具有人文主义光辉，哪怕明家向来是清正端方的家风，也迅速把这个孩子纳入了联盟精神力协会的保护。
    是他们要求明家夫妇暂时抛下手头的工作，每周规定时间陪伴这孩子，直到他成年为止。但这个决定被明霄极力争取缩短到了三年。
    明霄不认为一个没有思想的幼儿值得花费任何心思，从来没正眼看过这个长得玉雪可爱的孩子，草草尽完义务后就匆匆离开，反而是明珠莫名其妙地开始亲近他。
    年幼的明世玉在得到明珠的庇护后，似乎认定自己终于处在了安全的境地，不用再学习父母冷漠的面孔也不会被抛弃，那些缺爱的、粘人的、悲观的特性都显露出来。
    冷清的明家有无数图书馆，他就像个图书馆的小幽灵，在书架梯子爬上爬下给自己解闷。
    只有在没周五明珠回家时，他才会花费一整天的时间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然后安静地坐在门口台阶上等姐姐回家。
    ——他一直以为明珠愿意疼自己是因为长得可爱。
    直到他实在受不了当时的管家机器人大管的食谱，忍无可忍用精神力丝探了进去，悄悄纂改了母亲留下来的底层指令。
    明霄对自己的孩子视而不见，但却敏锐地察觉到家里智能系统的异样。
    这是明世玉从襁褓以来在母亲面前犯的唯一一个错误。
    明霄把他叫到面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孩子，突然注意到明世玉期期艾艾地看着她，像是在哀求自己抱抱他。
    她温温柔柔地把他抱在膝上，笑着问他：“你怎么这么厉害，怎么做到的，是因为你的精神力吗？”
    明世玉陷在他一直都渴望的温热怀抱里，却全身如坠冰窟。
    他尽量放松自己小小的身体，顺从地搂着明霄的脖子挡住她的视线，嘴唇忍不住颤抖地说：“是精神力丝，像机械臂那样按了大管叔叔的内部开关。”
    “精神力化形吗？听起来没什么用，真的没有别的吗？明天陪妈妈去实验室玩一会儿好吗？”
    【姐姐，救我。】
    明霄向联盟精神力协会提出了申请，指责联盟对明世玉的培养过于保守，她要求解除明世玉的学术研究禁令。
    明珠简直被气疯了，明家最雷厉风行的女儿甚至借此和母亲打擂台，在联盟和领袖的暗中支持下，夺得了明家的掌权地位和明世玉的抚养权。
    从此，曾经联盟的学界骄傲明霄带着丈夫出走首都星。
    明世玉脊背挺直，裹在宽大的衣服里清瘦得像张薄纸，安静地掉着眼泪，真的像朵被露水打湿的郁金香。
    “我从不认为自己软弱，渴求爱意是种高贵的人性。”
    陈拟歌几乎要冲动着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听到这话却愣住了，丢了魂儿似的傻傻看着他。
    明霄：“哪怕你现在哭得停不下来？”
    明世玉抬起朦胧泪眼看着明霄，冷冷地说：“哪怕我现在哭得停不下来。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只是看到你就难过得情难自已，见笑了。”
    “从你和明珠闹掰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把我当成怪物。”
    明霄对于实验风险方面的学术理念非常极端，她固执地认为明世玉会是个需要严密监控的不安定分子。
    他整张脸都被浸透了，眼睛像漂亮的玻璃球，明霄终于放弃给他擦眼泪。
    “你不用试探我的能力，我只会做我认为对的事。”
    明霄还在握着他的手，嘴里说出来的话依旧冷漠无情：“所以我才说你过于多愁善感，就是软弱的表现。”
    “你的所有决定都充满殉道者的悲观色彩，符合所有人利益的事就是对的？你迄今为止的人生都在渴求别人爱你，但你做出的事却是让最多人获益、让自己受伤？”
    “你只是害怕自己失去价值被抛弃而已，在这种软弱情绪下做出的决定，算得上明智吗？我保留我的观点，你的能量和影响力过大，是个需要在监管范围内的天才。”
    明世玉轻轻拂开她的手：“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我们拭目以待。”
    “您可以出去吗，看见您实在让我难过得不得了。”
    陈拟歌在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出声：“明老师，您接下来还有行程，如果……”
    明霄无语地止住他的话，她这个孩子还真是够讨人喜欢的。
    她看了一眼连肩膀都在耸动的明世玉，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明世玉枯坐着，有个人的存在时刻提醒你是个天生不被爱的人，真是一件非常能动摇心神的事。
    作者有话说:
    惯例做法：收藏来，收藏来。收藏四面八方来。
    别伤心小玉，我们马上跑路
    第46章 美人计2
    明世玉等情绪稳定下来, 低着头默不作声，明显是陷入深深的自闭中。
    明霄在某种程度上也没说错，他确实还是老样子。
    他还沉浸在自我厌弃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身上忽然一重, 多了一件绣着金色蔷薇的厚重披风。
    明世玉头也没抬, 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第一次没有摆出明确的拒绝姿态。
    猩红的披风把他伶仃的身形和华美的秀发罩住，连一点肌肤都没有裸露出来，给人一种稀世珍宝被巨龙用红丝绒毯裹住藏于匣子里的错觉。
    明世玉寒意透体, 却没有抓紧披风裹住自己。
    皇帝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欣喜得几乎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他而转变心意。
    他知道明世玉态度转变得太快, 这不正常, 哪怕被明霄刺激得再过, 他都不是这么容易屈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