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皇帝知道他只是在这个恰当的时机，稍微软化态度让他放松警惕。
    那个微弱的可能性太过甘美, 以至于他不停说服自己，也许他真的能得到他，万一呢，万一……
    于是他仍然抑制不住地松懈了下来。那可是明世玉, 一直以来都对他避之不及的心上人。
    无尽长夜里终于透出一点光亮，就算知道是陷阱，反而会选择欺骗自己摸索着往光明处走。
    星芒宫。
    猩红的丝绒地毯铺至阶下, 宾客盈门, 女士们高贵的裙摆拂过地毯发出窸窣声, 纷至沓来的贵族们动作优雅轻快，现场甚至能他们身上首饰珠宝微微碰撞发出的金玉声响。
    梅森在百忙之中叫住了无所事事路过的林临上校, 难得好心提醒道：“我奉劝你……”
    林临：？
    “不要在这种时候开殿下的玩笑，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了，军部还得大费周章另外找个青年才俊给殿下打下手。”
    林临上次开完太子和梅森的地狱笑话后，就被踢去关爱儿童公益项目给孤儿们做临时志愿父亲，过足了后爸后妈瘾。他对这件事连一点儿记性也没长。
    他只觉得无语，自己是这么没有眼力见儿的人吗？
    今天是帝国最重要的节庆——年度庆典，寓意纪念当年帝国结束了混乱的精神力降临时期，正式进入稳定发展的银河跃迁时期。
    按照传统，这项庆典应由王后主持，而在王后被罢黜离开首都星后，往年一直由太子殿下操持。
    在今年精神力激发技术的流言满天飞的这个节骨眼上，太子突然提出提前举办年度庆典，让人忍不住猜测是否是为了暗示今后的精神力大变局。
    林临：“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是年度庆典，你们要是搞砸了年度庆典，闭幕时的银河合唱团还会正常进行吗？我最喜欢那个节目了。”
    梅森心塞地闭了闭眼睛：“所以我说，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因为他是来拆台的。”
    同时拆太子和他的台，这种机会难得。
    明世玉这种让一众天之骄子都牵肠挂肚的美人，除了他本身的吸引力以外，得到他后最大的成就感来自于求偶胜利的虚荣心。
    “男人都这样，低级恶趣味。”梅森毫不留情地总结道。
    听完他这套关于男人的理论，林临突然想到什么：“所以你婚后每次临近这种宴会都蠢蠢欲动，是因为终于可以出风头了吗？”
    梅森摆了摆手：“……显而易见。”
    林临：……听说明先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梅森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精神力听到他的心声。不知道关于梅森总是被自己那套歪理的回旋镖击中的时候，明先生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帝国蔷薇王朝阿尔伯特陛下，携其伴侣驾临现场——”
    司仪高声唱名。
    现场寂静了一瞬，所有人纷纷停止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往门口看去。
    鎏金大门缓缓打开，交响乐团奏响恢弘的乐声，人们随之心神一荡，皇帝牵着一个青年走进来，连身后威严的皇家仪仗队被换成远征军精锐这件事都无人在意。
    那青年头上带着个蕾丝帽子，层层堆叠而下遮住他上半张脸，只朦朦胧胧地露出尖细的下颚。
    他低着头，身形高挑修长，衬衫扣子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被牵着的手也戴着丝质手套，整个人没有露出一丝肌肤，仅凭外表几乎分不清性别。
    但现场不少人黑了脸。没有人喊出那个青年的名字，皇帝以宣誓主权的姿态牵着他的手入场。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位无名美人就是那位明世玉先生。
    而在去年的年度庆典上，这位郁金香先生还挽着前议会长——也就是现在的梅森公爵的臂弯，被搂着腰牢牢锁在怀里。
    真是物是人非啊。
    皇帝自从在继位以来就行事不假辞色，为了得到独立军权，不顾分裂风险强硬地把远征军从军部剥离，让议会笼罩在血腥政变的阴影下。
    此刻他俊美的脸上含着笑意，仅仅是隔着手套牵着那人的手，连眼角微笑的褶皱都写着“春风得意”四个大字，让人以为他又回到了谦逊温和的储君时期。
    有些贵族小姐骄纵得无法无天了，“唰”地一声把羽毛扇打开挡住自己的脸，偷偷看公爵大人的脸色。
    没想到和气到爆炸的红发矿王欧文不同，梅森甚至没有挂脸，好脾气地微笑着。
    这个贵气的男人有双极富有魅力的灰色眼睛，带着笑意温柔地看向那个低着头的青年，好像透过重重蕾丝锁定了对方的双眼。
    那青年原本就偏头看向他的方向，微微扭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就像是对视上被梅森看得不好意思了似的
    梅森忍不住在心里嘲笑他，真可爱，每次都这样，明知道我看不见，还是控制不住自顾自地害羞。
    他敢打赌世玉现在还在偷看他，坏心眼儿地往他那儿笑了笑，右眼俏皮地一眨。
    想看热闹没看到，倒是看了一出好戏。贵族小姐们悻悻地合上扇子。好家伙，那是抛了个媚眼吧，当着皇帝的面和他的男伴调情。
    ……真是太有情调了。
    小姐们转了个方向。
    还是看欧文先生有乐子。自从他继任做斯图家主后，人都成熟了不少，很少见到他恨不得把自己一头撞死的样子了，真是少年意气啊。
    皇帝从入场到祝酒，没有一刻松开牵着明世玉的手。
    太子站在他身边，面上表情冷硬，这还是性格温厚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冷脸。
    年度庆典他母亲西莉亚王后最喜欢的节日。在皇帝还是储君时，和西莉亚琴瑟和鸣，却在继任后把这位平民王后赶回了遥远的中央星系。
    他母亲甚至一直被蒙蔽，完全不直到皇帝为了获得支持一直和约克夫人不清不楚。
    而现在，皇帝身边的位置本该是他母亲，他从小就记得父母恩爱地举杯为帝国新的一年而祝酒。这位虚伪的阿尔伯特陛下也过于多情了，太子嘲讽地想。
    但凡换成别人，太子都要出言恶意嘲讽了。偏偏是明世玉。
    明世玉被迫和皇帝同时举杯，在皇帝的祝酒词里沉默着，酒液沾了沾嘴唇就把高脚杯放下了。
    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祝酒词结束，大厅内协乐齐响，著名的银河合唱团入场，少男少女们穿着学校制服在年度庆典期间回到首都星巡演，为这宇宙中的一大乐事献上青春洋溢的赞歌。
    那边林境生和梅森狭路相逢，两个身量相似的高大男人站在一起丝毫没有荷尔蒙的气息，浓烈的火药味都快把宴席的一角点燃了。
    两人不约而同在心里骂了一句晦气。
    相对而言林境生这种端方君子的比较有涵养，率先开口：“你们打算怎么偷偷摸摸地把世玉带走？我看我们的皇帝陛下一点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好吧，看来林境生的涵养在竹马被围困的情况下显得十分有限。并且首都星和华夏联盟大刀阔斧的改革比起来，行事作风着实看起来有点小家子气。
    梅森挤出个阴阳怪气的笑容：“那就让他自己松手把世玉放下，我转头就牵着他出来，我和我伴侣参加年度庆典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首都星和联盟的情况完全不同，贵族世家林立的同时又沆瀣一气，是个脆弱的政治体，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动摇首都星的根基，每走一步棋都是如履薄冰。
    更何况是精神力变革这种贵族阶层赖以生存的命脉。
    梅森敢保证，只要明面上捅破了世玉落在皇帝手上的这层窗户纸，他们会立刻把陷害明世玉的罪名推给皇帝，然后以此借口公然阻挠明日工程。
    “可惜哪怕联盟对世玉投入再多资源，想要在首都星堂堂正正把他救出来也需要极大的代价。”
    “当然我不是在指责联盟，你们没有袖手旁观，是世玉最大的助力，不过……”
    林境生脸上还是带笑，轻轻鼓掌打断他说：“我对首都星的政治艺术叹为观止。不过，公爵先生，剩下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我还不想和你在这里打起来。”
    梅森向他举杯：“敬您有当场和我打起来的觉悟，我这句不是阴阳怪气了，任何人对世玉的真心都会让我感激不尽。”
    两人擦肩而过，林境生满嘴苦涩。
    他们哪里是在说首都星和联盟。
    林境生知道梅森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怨气从何而来，如果世玉在乎自己的心意的话，恐怕也会这样控诉他：
    你明明已经喜欢到愿意默默陪伴十几年，为什么总是权衡来权衡去？
    林境生得体地代表联盟向皇帝表示祝贺，两个人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
    “感谢联盟对明日工程的付出。”
    “您言重了，世玉的项目就是联盟的项目，更何况精神力的任何相关研究都涉及帝国民众的福祉，我们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