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还想读书吗？

    此时的林晚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待价而沽的商品，虽然这是事实，可以往让人眼前一亮的高中文凭，此刻却成为了別人嫌弃的存在，这让她心里不由涌起一阵酸涩。
    可为了给家里老父亲看腿，她没得选择，甚至吴家是这些所有家庭里，出价最高的一家，五百块，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更何况自己还是农村户口！
    所以林晚十分的不安，头更是低的不能再低，根本不敢去看吴家人！
    而一旁的吴仁自然也清楚自己老娘的想法，不就是怕人姑娘读过书，以后会养不熟吗？可这人啊，好与坏，从来跟读不读书没太大关係，好的就是不读书他也是好的，坏的读再多书也是坏的！
    当然吴仁什么德性，这胡同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就是个二溜子小混混！
    陈桂莲是真怕这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媳妇儿，还没捂热，人就跑了，毕竟读过书的丫头心都野。
    可陈桂莲打死也不会想到，人家小两口结婚后，她那好大儿做了一件惊掉所有人的大事，甚至这事几十年后，都还是他们胡同这些老街坊口中重要的谈资！
    “妈，別说了，我看上这丫头了，反正娶谁都是娶，那就她了！”吴仁看著还在和刘婶掰扯的老娘，语气轻挑但又十分坚定的说到！
    这下，在场三人都齐刷刷看向吴仁，其中吴仁老娘陈桂莲最为震惊，毕竟自家这小子，从小那真就是被她和她家老头贯坏了！
    这次要不是怕知青办的人上门，她说什么也不会如此著急，可没办法，现在这情况，虽然上面有消息，说是知青回城政策鬆了，可偏偏知青办的人还各种上门。
    而自家这死小子，前段时间，刚好又把他们两口子给他买的工作弄丟了，所以这才急著找媒人给他相看，就怕什么时候这下乡的名额又落到他们家头上，那就真背时了！
    本以为这事，这臭小子还会反抗一阵，但没想到，他就这么水灵灵的答应了，这是陈桂莲怎么也没想到的！
    但没想到归没想到，可这丝毫不影响她看向林晚时露出的笑容！
    至於说娶这姑娘要花不少钱，但和让儿子下乡吃苦，她更愿意花点钱给他娶个媳妇儿。
    “他刘婶，你也听到了？这小子同意了，那省下的事你多帮帮忙，看看亲家那边是个什么章程！”
    陈桂莲这话刚出口，本来还懵逼的刘婶，立马笑著到“他婶子，还什么章程，林家说了，要是你们家同意，明天让吴仁上家认认门，把林晚接过来就是！”
    “行，明天就明天！”吴仁接话很快，那语气就跟说今天吃了吗？一样！
    说完，吴仁看了一眼依旧低著头坐在那的林晚，笑著冲他老娘和刘婶来了句“妈，林晚难得来一趟，我先带她出去转转，你拿我五块钱，再给我点票，中午我们在外面吃！”
    陈桂莲一听，瞥了一眼吴仁，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和几张票递给他“省著点花，別没两天又花完了！”
    “知道了，知道了，钱是王八蛋，花完你和我爸在赚就是了！”说完，也不管自家老娘那已经黑下来的脸，直接拉起林晚的手就往外走，丝毫不给他老娘冲他发火的机会！
    等吴仁拉著林晚来到胡同里，他像是头一次认识她一般，不住打量起眼前这个就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女孩！
    要知道吴仁虽然不是那种身材特別魁梧的人，但个头也是真不低，足足一米八三的个头，在这个还在靠票据吃饭的年代，他算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可眼前的女孩就比自己矮一个头，可想而知她的身高得多高，原先的家庭情况肯定也不差，会变成这样，那也是她家这阵子倒霉！
    当然吴仁会如此惊讶，也是前世他除了后来在报纸上见过她的照片外，还真没见过她，而那照片还是半身照，所以他是真不知道这丫头会那么高！
    只是看著她现在低著头一副不敢见人的模样，根本不敢相信二十几年后的她，会蜕变成一美丽的白天鹅！
    “林晚是吧？別低著头了，整的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我问你，你高中成绩怎么样？照你的年龄，高考恢復你应该正是高中毕业，怎么没参加高考？”吴仁好奇的问！
    当然他这么问，也是因为前世的报导中提到，林晚做生意成功后，还自考了大学文凭，所以吴仁想听听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高中毕业那年，我妈上工，牛发疯被顶了，伤的很重，所以我就没去参加高考，留在家里照顾我妈！”
    “那今年怎么也没去？不能你家人又出事了吧？”
    “嗯，我爸上个月帮人做工摔断了腿！”
    吴仁一听，虽然早已经想到，但从这丫头口中听到，他还是忍不住的心疼这个倒霉的丫头！
    “我问你？你还想不想考大学？”
    吴仁这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林晚猛的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吴仁，但很快她又低下头，一副惴惴不安的站在吴仁身后！
    “怎么？不相信我？”吴仁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来了兴致，往她跟前凑了凑。
    林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绞著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信、信的……”
    “信什么？信我有这个心，还是信我有这个本事？”吴仁笑著追问。
    林晚不说话了，她当然不信。
    一个胡同里出了名的二流子，连正经工作都保不住，凭什么说让她考大学这种话？可她又不敢直说，只能把头埋得更低，盯著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吴仁也不恼，反而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难得正经了几分“林晚，你听好了，我不是跟你闹著玩，你既然读过高中，底子在，捡起来不难，今年高考是赶不上了，那就明年考！”
    林晚攥著衣角的手慢慢收紧，眼睛等的大大的看著吴仁，她不是没想过。
    高考恢復那年，她趴在母亲病床边，借著病房走廊的灯光翻书，被护士赶了好几回，后来书也不翻了，把课本收进床底的木箱里，再没拿出来过。
    父亲摔断腿后，那个木箱被她卖给了收废品的，换了三块八毛钱，买了五斤棒子麵。
    “我、我都忘光了……”她嗓子发紧。
    “忘了就重新学。”吴仁说得轻巧“知识这东西，又不是肉，割了就长不出来，忘了的还能想起来，我这辈子是上不了大学了，但娶个大学生应该很不错！”
    林晚抬起头，终於敢正眼看他，这男人站在胡同的光影交界处，半张脸晒著太阳，半张脸隱在屋檐的阴影里，嘴角掛著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可眼睛里又確实有几分她看不懂的认真。
    “吴同志……”她张了张嘴。
    “叫吴仁就行，同志不同志的，生分。”他打断她“还有，明天我就去你家接人，往后你就是我媳妇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我家里人怎么说，但在我这，你就得给我考，听懂没？”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林晚却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在屋里，他老娘说“读过书的丫头心都野”，她也確实想过，先应下这门亲事，拿了钱给父亲治腿，往后日子怎么过再说——跑也好，熬也好，总归她不甘心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
    可此刻这人站在她面前，说你还想不想考大学，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她做梦都想，可那早已经是不可能的梦了！
    “饿了吧？”吴仁没等她答话，话锋一转，抬脚往胡同口走“前头有家国营饭店，红烧肉做得好，带你去尝尝。”
    林晚愣在原地没动。
    吴仁回头看她“怎么不走？”
    “……太贵了。”她小声说。
    “贵什么贵，钱是王八蛋。”吴仁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理直气壮的又来了句“花完我再管我妈要。”
    林晚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