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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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夫人眼神如刀,“他是你的贴身小廝,你但凡有半点闪失,便是他的死罪!还不动手?下次再有这等事,直接发落出去,死活不论!”
    她胸口起伏,宝玉是她心尖上的命根子,若真有个好歹,往后余生还有什么指望。
    宝玉抿了抿唇,终是沉默。
    茗烟被两个粗使婆子架了出去,板子声闷响著落下,不过十几下,那求饶声便微弱下去,没了声息。
    王夫人细细盘问了一番,確似意外,並无人为痕跡。
    她蹙起眉:难道是自己多心了?竟疑心到贾瑜头上。
    若是贾珍所为……那便是敲山震虎了。
    可若真是那小孽障做的手脚,岂非明晃晃的警告?她能使人暗中动作,別人便不能么?偏生她拿不住贾瑜半分实证,一时竟无可奈何。
    此事確与贾瑜有些关联。
    他身旁那位唤作花影的护卫,心中不忿,趁宝玉奔出房门时,指尖一粒石子悄无声息地弹出,正落在宝玉靴底。
    这一跤,摔得刻意,却只为示警。
    没有贾瑜的吩咐,她们不会真动宝玉分毫,故而宝玉只是狼狈跌了一跤,皮肉略疼罢了。
    周瑞家的与孙婆子立在廊下,心中翻江倒海,又是恨极,又是怕极。
    周家父子与孙家儿子前些时日的祸事,分明是衝著她们来的。
    她们晓得自己做了些什么,这定然是瑜三爷的报復。
    如今想来,后怕如毒蛇啃噬骨髓——为何当初要替王夫人行那些事?如今报应分明,她们一举一动,怕早被人看在眼里。
    这般如影隨形、无处遁形的窥视,如何不叫人胆寒?
    这位三爷,人在科场,尚能令她们家人吃苦头,若想叫她们无声无息地没了,只怕也易如反掌。
    报復的念头在心底窜起,却又被更深的恐惧死死压了下去。
    考场之內,贾瑜又捱过四日光阴。
    幸而此番未分到秽气熏人的號舍,日子总算好过些。
    府试题目与县试相差无几,他下笔从容,文思泉涌,不过半日便已答毕。
    至末一场,更是早早缴了卷。
    主考的张大人展卷细阅,目光掠过那清峻字跡与锦绣文章,不禁拍案称奇,当场便硃笔一圈,定了案首。
    贾瑜步履轻快地走出贡院大门,薛武已在远处招手。
    他走上前,將考篮等物扔上马车,一撩衣袍坐了进去。
    “公子,”
    薛武一边驭马,一边回头问道,“此番考得如何?”
    “应付过去罢了,想来一个头名总是跑不掉的。”
    贾瑜语气轻鬆,他笔下的文章,即便是去应乡试也极有把握拔得头筹,何况是这区区一场府试。
    “公子才学卓绝,將来必定连中六元,名扬金榜。”
    薛武笑著奉承道。
    “六元及第岂是易事?光有才学还不够,还得看几分运气。
    那些阅卷的考官,哪个背后没有派系牵连?”
    贾瑜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可依小的看,论起真才实学,天底下谁又能及得上公子您呢?”
    薛武仍是一脸篤信。
    “罢了,少说这些虚的。
    府里近日如何?”
    贾瑜转开话题。
    “嘿嘿,都照您的吩咐办妥了。
    周瑞父子俩的腿已经断了,孙婆子那儿子也一样。
    顺带著,也给宝二爷那儿送了份『小礼』。”
    薛武压低声音回道。
    “你们该不会……连宝玉的腿也打折了吧?”
    贾瑜眉头微蹙。
    “那倒不曾,不过是让他不留神摔了一跤,好叫王夫人著著急罢了。”
    薛武忙道。
    “我虽不喜宝玉,但那孩子本性未坏,也没作过什么恶。
    往后若无必要,不必去招惹他。
    许多事,原也怪不到他头上。”
    贾瑜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
    “是,公子仁厚。
    若换作是我,怕是不会顾及这些。”
    薛武应声道。
    马车缓缓停在荣国府侧门边。
    贾瑜独自下了车,逕自入內;薛武则利落地解了套马的鞍轡,牵著牲口往马厩去了。
    “三爷安好。”
    “给三爷请安。”
    一路走进府邸,沿途不少僕役小廝纷纷躬身问好,神態殷勤。
    眾人眼里看得明白:那薛武原先不过是个杂役,如今跟了三爷当贴身隨从,平日赏赐动輒便是白银一两,何等风光!故而多有人心下盘算,该当好生巴结这位年轻主子。
    贾瑜並未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只微微頷首,一一回应。
    踏入自家院落时,只见三春姊妹早已候在庭中。
    见他归来,眾人面上皆浮起喜色。
    “三爷,考得可还顺遂?”
    婉儿抢先开口,语带关切。
    “尚可。
    题目不算难,若无意外,应能取个案首。”
    贾瑜答道。
    “三爷真真了不得!”
    小丫头满眼钦慕,既是他亲口说了,那定然十拿九稳。
    “哥哥此话当真?果真又是头名?”
    惜春仰起脸追问。
    “有妹妹亲赠的平安符护著,若这样还拿不到案首,岂非没了天理?”
    贾瑜含笑揉了揉惜春的发顶。
    院內顿时漾开一片笑声,气氛欢欣融融。
    下一场院试须待八月方行,尚有四月閒暇。
    贾瑜暗自打算,只等院试张榜之后,便外出游歷一番,也好亲眼瞧瞧这世间的山川风物。
    另一头,王夫人听闻贾瑜竟安然回府,心中鬱结更深。
    此番算计落空,反折了人手,又因宝玉之事投鼠忌器,一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些日子,她只在暗地里细细查探,想弄清那小孽障究竟在府中安插了多少耳目——这孽种如今行事,是越发叫人看不透了。
    次日午后,贾璉便遣了贴身小廝兴儿来请贾瑜赴宴。
    贾瑜並未推辞,日头將落时便径直往贾璉院中去了。
    谁知厅中早已坐定两人,竟是寧国府的贾珍与其子贾蓉。
    贾蓉不过十四年纪,只长贾瑜一岁;贾珍方过而立,唇上蓄著短髭,笑时眼尾堆起细纹,见贾瑜进门,当即展顏招呼。
    “瑜三弟到了,快请上座。”
    贾璉起身相迎。
    “见过璉二哥、珍大哥、蓉侄儿。”
    贾瑜拱手环礼。
    “给瑜三叔请安。”
    贾蓉执礼甚恭。
    他眉目清俊,与贾璉各有风采——贾府年轻一辈原无陋容,世代联姻皆择殊色,血脉相承,自是仪容出眾。
    若论相貌寻常,倒要数那“通灵宝玉”
    所衔的那位,只是他天生异象、容貌又肖似先祖,因而独得宠爱。
    “三弟快坐。”
    贾珍含笑举杯,“早听闻三弟高中县试魁首,为兄本该设宴相贺,反被璉二弟抢了先。
    过几日定当另备薄席,再请三弟一聚。”
    “珍大哥言重了。
    自家骨肉,何必客套。”
    贾瑜从容应道。
    “三弟说的是。
    这杯先敬你,愿今科桂榜再题高名!”
    贾珍仰首饮尽。
    “承珍大哥吉言。”
    贾瑜亦举杯相应。
    此时贾璉插言笑道:“说起这个,我倒要多谢三弟。
    若非三弟在老爷跟前递话,秋桐哪能到我房里?秋桐,还不给三爷斟酒?”
    侍立一旁的秋桐颊染薄红,执壶上前。
    贾珍目光掠过她窈窕身段,眼底微亮;贾蓉亦悄悄抬眼。
    “璉二哥这般说便生分了。”
    贾瑜摇头,“你是长房嫡孙,將来要承爵立户的。
    成婚这些年,膝下犹虚,老爷心里岂不焦急?你看珍大哥院中鶯燕成行,你却只有秋桐一人相伴。
    大丈夫处世,该挺直脊樑、自有主张——珍大哥以为如何?”
    “贤弟此话在理!”
    贾珍抚掌附和,“璉二弟,三弟点拨得是。
    你才是一家之主,合该振作些。”
    门外廊下,王熙凤正巧经过,听得厅內言语,银牙暗咬,连带著將秋桐也恨入骨髓——自那丫头进了贾璉屋子,他已数夜未曾回房。
    “珍大哥果真是爽快人!小弟敬你一杯, ** 了,您隨意。”
    贾瑜举盏笑道。
    “哈哈哈,同饮同饮!”
    贾珍虽贪风月,此时尚未有日后那些悖乱之事,待人接物倒尚有几分慷慨气度。
    整个寧国府如今皆在贾珍掌中,他父亲修道不问世事,无人约束之下,贾珍行事日渐放纵。
    只是他尚未触犯贾瑜的利益,待贾瑜又颇为礼遇,贾瑜自然也不愿与他为难。
    到底是同族兄弟,若他日后不至太过荒唐,看在惜春的情面上,將来扶他一把亦无不可。
    席间言笑甚欢。
    贾珍举杯笑道:“往日竟不知三弟这般妙人,往后咱们兄弟还该常聚才是。”
    他心中自有盘算:贾瑜以庶子之身考得县试案首,听闻武艺亦是不俗,敢在荣禧堂那般行事,可见非池中之物。
    既无利害衝突,能结交总是好的。
    酒酣饭毕,贾珍父子回到寧国府,想起秋桐窈窕身影,心头似有细羽轻挠,各自携了丫鬟便往內室去了。
    贾瑜亦起身告辞。
    贾珍离去不过半个时辰,贾璉房中骤然传来瓷器碎裂之声。
    不必瞧也知是王熙凤动了怒。
    翌日清晨,方听得昨夜消息——王熙凤与贾璉爭执时晕厥,请太医诊视,竟诊出了喜脉。
    王熙凤顿时喜上眉梢,只待生下男丁,看那些狐媚子还敢不敢张扬。
    贾母闻讯亦是欢喜,亲往探望,赐下诸多补品。
    唯独王夫人面色晦暗:若王熙凤诞下子嗣,贾璉承爵便再无疑虑,哪里还有宝玉的机缘?只是此事急不得,须寻个妥当时机才好下手。
    王熙凤尚且不知,那位慈眉善目的姑母已在心中为她备好了陷阱。
    因早前答应带惜春去郊外作画,天刚破晓,惜春便带著入画到了贾瑜院中。
    贾瑜收拾好画具食盒,携婉儿与惜春登上薛武备好的马车,朝城外行去。
    车轮声尚未散尽,荣国府门前忽又锣鼓喧天。
    贾母正用早膳,闻声搁箸:“外头怎又热闹起来?鸳鸯去瞧瞧。”
    鸳鸯应声欲行,却见个小丫鬟笑盈盈跑来:“老祖宗大喜!瑜三爷又中了案首,报喜的人挤满门口呢!”
    贾母一怔,没料到这庶子竟连夺案首。
    看来果真是读书的苗子,既压不住,不如好生笼络。
    將来若得进士功名,於贾家是份助益,对宝玉亦有益处。
    “老太太您听,外头都在传,三公子是天上的文星托生,往后必是要中状元的。”
    小丫头抿嘴笑道。
    “好,好!该赏——鸳鸯,你领几个人拿些银钱到门前散赏去。
    对了,瑜哥儿在哪儿?琥珀,你去將瑜哥儿唤来。”
    “是,老太太。”
    鸳鸯与琥珀齐声应下。
    王熙凤听得贾瑜竟又中了案首,胸口一阵发闷,暗骂这没根的东西怎就偏有这样的运道。
    王夫人更是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梦坡斋里贾政得了信,满面春风地往荣禧堂去。
    经过宝玉院外,却见宝玉正凑在丫鬟嘴边吃胭脂,顿时火冒三丈。
    “来人!把这孽障给我捆了!书不正经读,成日只会在脂粉堆里混闹!”
    不多时,屋里便传出贾宝玉的哀嚎。
    丫鬟慌忙奔去荣禧堂寻贾母。
    老太太一听宝玉挨打,急得立刻赶去,王夫人也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你这糊涂东西!平白无故打我的宝玉做什么?还不给我跪下!”
    贾母厉声喝道。
    贾政应声跪倒:“母亲,这孽障终日不思上进,只知在房中与丫鬟嬉闹,儿子是要教他走正道啊。”
    “你住口!宝玉才多大年纪?我看你是嫌我这老太婆碍眼了,我这就收拾回金陵去!”
    贾母气得浑身发颤。
    “母亲何出此言!”
    贾政急道,“珍哥儿不过比宝玉长两岁,如今已连夺两次案首。
    宝玉再这般荒废学业,往后该如何是好?”
    王夫人一听,当即怒道:“那贱婢生的下流种子,也配和我的宝玉相比?”
    她已將宝玉挨打全数归咎於贾瑜。
    贾母心底也对贾瑜生出了几分不喜。
    说到底不过是个庶出,怎比得衔玉而生的宝玉?即便將来中了进士,也只该在宝玉手下做个帮扶罢了。
    一场闹剧在贾母与王夫人的干预下草草收场。
    贾政暗自嘆息:若贾瑜是自己的儿子该多好。
    偏亲生儿子这般不成器,老太太又如此纵容。
    老太太回到荣禧堂时,琥珀正好回来復命。
    “老太太,三公子清早便带著四姑娘出府了,说是去城外画画。”
    “隨他去罢,你忙你的去。”
    老太太语气里仍带著未消的鬱气。
    以贾瑜那般心性,日后若真得了势,宝玉可还压得住他?想到此处,她只觉额角隱隱作痛。
    城外玄真观近处的山亭里,贾瑜正伴著惜春描摹眼前山水。
    薛武支起了烤架,与婉儿、入画一道忙碌开来。
    贾瑜注意到惜春的目光屡次飘向玄真观那边,心中思忖:这小丫头莫非念著要见父亲贾敬了?自她襁褓之时贾敬便入观修道,她心底深处,总还存著一份对父爱的期盼。
    他轻拍惜春的肩,温言道:“若你想去,稍后哥哥便陪你走一趟。”
    惜春迟疑片刻,终於轻轻頷首。
    此时,角落暗处忽然有人影晃动,正朝贾瑜招手。
    贾瑜转头嘱咐薛武几句,假託更衣,便朝那方向走去。
    “公子。”
    一名身著灰布道袍的年轻道士躬身行礼。
    贾瑜不由得轻笑——眼前不是旁人,正是他麾下不良人七十二地煞中的地魔星陈默。
    “你怎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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