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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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却这些高產粮种,船队更载回龙涎香、红珊瑚、翡翠宝玉等奇珍,这一趟往来,净利竟逾百万白银。
    这日午后,贾瑜又接到黛玉遣人送来的书信。
    信中说她与幼弟已隨母亲贾敏打点行装,不日便將启程赴京。
    据不良人暗中所报,林如海此番送眷入京,实因圣上欲对两淮盐商有所动作。
    林公为免后顾之忧,特將家小安置於神京,待盐务整顿毕,便可调返京城任职。
    贾瑜遂令不良人暗中护持林如海周全,並细查诸盐商底细,必要时可雷霆除之。
    那些盐商哪个不是堆金积玉之辈?府中现银便有千万之数,且行事张扬不知收敛,背后往往倚著京中权贵,方才如此肆无忌惮。
    月前不良人曾截获几名潜入林府的细作,正是盐商所遣,幸而已被贾珍手下处置乾净。
    黛玉此时虽不舍父亲独留扬州,但念及不久便能见到贾瑜,心底又泛起朦朧的期盼。
    前些日子得知贾瑜连中小三元、取了秀才功名时,她亦暗自欢喜了数日。
    “哥哥瞧什么这般出神?”
    惜春脆生生的嗓音忽在耳边响起。
    小姑娘跑到案边,见贾瑜正执笺含笑,不由歪头探问。
    贾瑜將信纸拢入袖中,轻轻捏了捏她粉润的脸颊:“无事,不过每回见到我们惜春,哥哥心里便欢喜。”
    “哥哥誆人!分明是读信时才笑的——是谁写来的?”
    惜春眨著眼不肯信。
    “真真没有。”
    贾瑜转开话头,“前日给你的新顏料可还趁手?”
    “极好呢!能调出许多从前没有的顏色。”
    “那我可要瞧瞧你近来进益。”
    说著牵起她的小手往轩外走去。
    廊下画架上正绷著一幅新完成的丹青。
    贾瑜驻足细观,画的竟是自己的肖像。
    笔意虽稚嫩,却已能捕捉神韵,画中人身姿清举,確有几分遗世 ** 的清华之气。
    “这幅画可是要赠我的?”
    贾瑜笑问。
    惜春却背著手抿嘴一笑:“足足画了三日才成,才不轻易予人呢。”
    贾瑜轻轻嘆了口气:“原是我白白疼惜你了,倒叫人有些心酸呢。”
    “哥哥莫要难过,方才都是哄你的,这东西本就是专程为你备下的。”
    惜春急忙扯住他的衣袖,声音软糯。
    见她这般情態,贾瑜心头一暖,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既然如此,哥哥便收下了。
    妹妹可有什么想要的?儘管说来。”
    惜春眼睛一亮,小声问道:“我想吃糖葫芦,可以吗?”
    “这有何难。”
    贾瑜转头向门外唤了一声,薛武立刻应声而入。
    “公子有何吩咐?”
    贾瑜拋去一锭银子:“去买些糖葫芦回来,挑好的买。”
    薛武接了银子,脚下生风地去了。
    不多时,他举著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回来,红艷艷的果子裹著晶亮的糖衣,在日光下格外诱人。
    “这么多!”
    惜春拍著手笑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
    贾瑜取下一串递给她,温声嘱咐:“只许吃这一串,过后定要仔细刷牙。
    用我前日给你的那套牙具,记住了么?不然牙齿要疼的。”
    惜春连连点头,小口咬下一颗山楂。
    “晴雯,你们也分些去。”
    贾瑜看著那满满一靶子,“再叫院里想吃的都来取,別放坏了。”
    几个丫鬟道了谢,欢欢喜喜地围上来。
    这等零嘴她们平日难得尝到,因著府里规矩,出门的时候总是不多。
    说话间,迎春、探春並宝釵也进了院子。
    得知是惜春想尝糖葫芦,贾瑜便买了这许多,几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羡慕。
    宝釵这些日子常往这边走动,明面上说是来看惜春作画,实则多是与贾瑜閒谈。
    这般情形落在宝玉眼里,自然不是滋味。
    他恼宝釵只顾著寻贾瑜说话,竟不怎么理会自己,为此又发了几回脾气,连那命根子似的通灵玉也摔过两回。
    宝釵心里亦觉为难。
    她確是想多与贾瑜相处,可母亲和姨母王夫人却总將她和宝玉凑在一处。
    见识过贾瑜的言行做派,再看宝玉那孩子气的模样,她实在生不出旁的心思。
    正想著,贾环和贾琮两个也闻讯跑来。
    两人脸上沾著灰,袖口手背都是污跡。
    贾瑜取了帕子替他们擦拭,摇头道:“往后收拾乾净些再来。
    若有什么难处,或是受了委屈,儘管来寻我。”
    贾琮垂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半晌才鼓起勇气开口:“三哥哥……那日瞧见你练武,好生威风。
    能不能……也教教我?我不想总叫人看轻。”
    贾瑜微微一怔,细细端详这庶出的弟弟。
    他在府中处境艰难,自己是知道的。
    既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又有心向上,自然该拉他一把。
    “你想学,我便教你。”
    贾瑜拍了拍他的肩,“只是练武辛苦,须得持之以恆。”
    贾瑜的声音很平静:“练武可不是轻鬆的差事。”
    “再累我也不怕。”
    贾琮答得毫不犹豫。
    “只会挥拳弄棒而不通文墨,终究不过一介莽夫。”
    贾瑜看著他,继续说道,“若真想有朝一日统领千军,兵书战策、韜略谋算,一样都少不得。”
    贾琮脸上露出踌躇之色,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你若当真下了决心,”
    一旁的贾珍开了口,“每日卯时,到演武场来寻我。
    读书习武,我都陪你。”
    “当真?”
    贾琮眼睛倏地亮了。
    “自然不假。”
    贾瑜接过话,语气温和却有力,“你既有心为自己挣个前程,做兄长的岂会拦著?只是须记得,吃苦不为別的,是为磨礪心志。
    人生天地间,贵在堂堂正正——往后,把脊樑挺直了。”
    贾琮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郑重应道:“是,三哥,我记住了。”
    旁边坐著的三春与宝釵將这番话听在耳中,各自神色微动。
    探春与迎春未曾想过,这位瑜哥哥(弟弟)胸中竟有这般格局气度;惜春虽不全懂,却只觉得兄长格外令人仰慕。
    宝釵静默听著,心中暗想:这般人物,方堪託付终身。
    她不由得想到自家兄长薛蟠,如今仍是那般斗鸡走狗、四处生事的紈絝模样,整日不见人影,將来也不知如何是好,思绪至此,心底便漫开一丝悵然。
    这时,贾环也凑上前来,小声问道:“三哥,我……我能不能也跟著学?”
    “环儿!”
    探春蹙眉低斥,贾环立刻缩了缩脖子。
    “无妨,”
    贾瑜笑著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贾环,“你且说说,为何想习武?”
    “他们……都不愿同我玩,嫌我不是太太养的。”
    贾环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我若学了武艺,將来做大將军,便没人敢瞧不起我了。”
    贾瑜听罢,不由微微一笑,隨即正色道:“环儿,你须明白,敬重从来是自己挣来的,不是旁人施捨的。”
    贾环仍垂著脑袋,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
    “把头抬起来。”
    贾瑜说道。
    贾环连忙仰起脸。
    贾瑜注视著他,缓缓道:“你虽是庶出,可比起世上绝大多数人,已是生在福窝里。
    你可知有多少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与他们相比,你眼前的路不知宽阔多少。”
    “目光莫要只困在这府邸之中。
    少年人该望得更远——外头天地何其广阔,何必执拗於区区一府之內的得失?只要你肯向上,无论文武之道,或是经商营生,我皆可指点。
    但前提是,你心里得有自己的志向,有想奔赴的山海。
    用真本事闯出一片天来,到那时,你自然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行走坐臥,皆可昂首从容。”
    贾瑜的话语如一块石子投入静謐深潭,在宝釵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当王夫人处心积虑要將爵位留给宝玉,甚至视贾瑜为眼中钉、肉中刺时,这位少年却早已將贾府这点微末家业看得轻如鸿毛。
    这般心性与格局,怎能不令人心折?宝釵只觉得自己的心,不知不觉间已悄然系在了那道挺拔身影上。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望向贾瑜的目光,也满含著毫不掩饰的钦慕。
    一旁的贾琮与贾环,更是听得热血奔涌。
    “三哥,”
    贾环攥紧了拳头,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愿听你的!我也想靠自己的双手挣一份前程……求你指点我。”
    “好。”
    贾瑜的目光扫过二人,“你与琮儿一起,每日卯时初刻,到演武场来寻我。
    只是有言在先——既要跟我学,往后便需听我安排,其中艰苦,绝非儿戏。”
    “三哥,我不怕苦!”
    贾琮立刻应道,小脸上满是认真。
    “我……我也能吃得了苦!”
    贾环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
    少年意气,往往就在一瞬间被点燃,做出足以改变一生的决定。
    许多年后,当贾环与贾琮回首往事,总会感念这个清晨的衝动,並对贾瑜抱有一生的感激——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翌日拂晓,天色將明未明,演武场上果然出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贾琮自奶娘年迈归家后,身边只剩一个年纪尚幼的小丫头,虽尽心尽力,终究难以周全照料;相比之下,贾环因有生母赵姨娘及其丫鬟看顾,反倒妥帖些。
    今早他起身时,赵姨娘本要照例数落几句,一听他是要去隨贾瑜习文学武,顿时收了声,嘴角甚至隱隱透出喜色。
    如今府中,谁还敢小覷贾瑜?同是庶出,人家已是连中小三元的秀才,更救了六皇子性命,得封正四品爵位。
    他肯教导贾环,赵姨娘心中只有庆幸的份。
    晨光微熹中,贾瑜看著准时到来的两人,隨手拋去两套粗布短打:“换上。
    你们身上这袍褂,如何施展得开?”
    两人手忙脚乱地穿戴整齐。
    “现在开始,”
    贾瑜指了指空旷的场地,“绕著演武场跑。”
    “三哥,”
    贾环喘著气,有些疑惑,“不是要练武功么?为何先跑步?”
    “你们底子薄,筋骨未开,需先活络气血,强健心肺。
    跑步便是最好的法子。
    跟著我的节奏,调整气息。”
    在贾瑜沉稳的引导下,两个原本跑不了几步就面红耳赤、气喘如牛的孩子,竟也咬著牙,一步步跟了下来。
    一旦掌握了呼吸与步伐的韵律,这奔跑便不再只是苦役,而生出几分奇妙的韵律感。
    贾环九岁,贾琮十岁,正是可塑性极强的年纪。
    热身既毕,贾瑜便开始传授他们最基础的站桩法门。
    辰时正刻,青鸟与婉儿送来了朝食。
    几人一同用过清淡粥点后,贾瑜吩咐贾环、贾琮回去沐浴更衣,再来书房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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