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这样的世界还有救吗

    凡人的进食，是牙齿、舌头、喉咙的组合。
    而世界的进食。
    是规则、法理、秩序的倾轧。
    隨著时间推移，许系对於灵视的使用愈发熟练，看见了更多的，属於世界层面的变化。
    那是有形之物化作无形。
    生死轮迴被强行顛覆的扭曲。
    巫师世界宛若一叶扁舟，以颤抖摇晃的姿態勉强运转。
    与之相比，无尽冥界的体量大得惊人，並非是更为庞大的战舰，而是波涛起伏的汪洋本身。
    无限的拓展。
    无限的延伸。
    仅仅是混沌中投下的一角阴影。
    就缓慢吞食起巫师世界。
    等到这叶扁舟彻底跌入深海。
    届时，巫师世界內的一切，无论是规则还是生物，都会被无尽冥界同化。
    即使有生者侥倖存活。
    他所面对的，也不再是熟悉的故乡，而是扭曲狰狞的亡灵世界。
    “巫师大人，这个世界……真的没办法了吗？”
    魂火跳动著。
    斗篷下，身穿鎧甲的瑟薇婭，以落寞的语气问道。
    她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亡灵，是不受冥界影响的逝者，即使冥界吞噬巫师世界，她也不会受到波及。
    但女孩心善。
    不忍看见人们这般苦难。
    在这样黑暗冰冷的世界，活著是一种痛苦，死亡亦无法解脱。
    “或许有吧。”
    许系如此回答。
    魔杖挥动，呼啸的火龙冲向大地枯林，將大量亡灵烧成灰烬，救下一群逃难的人们。
    没有留下倾听人们的激动感谢。
    许系控制著冥火鸦，再次飞往巫师世界的中心，迎著黑日血月展翅穿梭。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尤其是超凡世界。
    至强者拥有定义万象的能力。
    但很可惜，许系只是三环巫师，在巫师世界全体逃亡的前提下，他並无拯救世界的能力。
    摆在许系面前的，仅有两条出路。
    “要么留在这里，拋弃生者的身份，成为亡灵巫师。”
    “要么同样脱界，远离註定灭亡的巫师世界。”
    许系注视灭亡的天空。
    从那份阴沉里，伸手聚拢一团死气，比之离开高山的时候，世界死气的浓度已经上升两倍。
    “这两个选择，我都不想要啊……”
    许系鬆开手掌。
    失去束缚的死气，再一次飘向世界各地。
    混合妖异的血色月光，照亮大地上的万物，那是尸骨横陈、生者悲泣的绝望景象。
    死去的人无法安寧。
    活著的人无法度日。
    无论是留在这样的地狱，还是选择逃跑脱离，许系都觉得胸腔沉重。
    不是想逞英雄，不是想当救世主。
    只是简简单单的。
    想帮两位老人，帮遗体被褻瀆的汉森夫妇，向这狰狞扭曲的世界出一口恶气。
    “瑟薇婭。”
    “是，我在。”
    “记得把剑磨锋利些，等找到幕后凶手，我们会砍上很多次。”
    “是！！！”
    ……
    【瑟薇婭对世界的变化感到不安，面对血流成河的至暗景象，她感到悲伤和愤怒，手中的长剑一刻不停】
    【勇者向你询问】
    【这样的世界，是否还有拯救的可能性】
    【你无法给予勇者想要的回答】
    【这样的天灾，已经超出你的能力范围】
    【四环、五环、六环的巫师，都只能选择逃跑，仅是三环的你，又怎么能解决困境】
    【你开始回想此次模擬的目標】
    【研究死亡，研究灵魂】
    【得益於瑟薇婭的顺从，以及生死交错词条的特殊性，你的研究十分顺利，你自信回到现实世界，能更好的掌控死亡权能】
    【你心中颇为满意】
    【但你不愿就此结束模擬，想更多的探索世界，让自己变得更强的同时，寻找製造一切惨案的幕后真凶】
    【你想砍死他】
    【这正是你一直以来，都想前往眾神高原的主要原因】
    【你觉得，在巫师势力最聚集的地方，能找到部分有用的情报】
    ……
    【模擬第十一年，你28岁】
    【世界的腐化加速，你遇见的亡灵数量更多了，那不仅是復生的逝者，更有从冥界而来的不死生物】
    【你內心毫无波动】
    【你是强大的三环巫师，同样精通亡灵领域】
    【虽不及天灾名號的四环巫师，但以你的实力，足以无视寻常亡灵的存在】
    【模擬第十二年，你29岁】
    【巫师世界的腐化仍在加速】
    【你和瑟薇婭途经一处灭亡的王国，內部流淌深黄色的河水，虚幻縹緲，承载著浩荡的魂灵於远方】
    【你为女孩科普】
    【那是流淌在无尽冥界中的魂河，连结无数位面世界的死亡】
    【正常情况下，巫师世界是无法看到魂河的，但由於即將被冥界吞噬，才出现这种奇异景观】
    一次次的踏足。
    一次次的前进。
    仿佛真如小说的故事成真。
    许系和瑟薇婭一起，骑乘著冥火鸦，飞掠无数古老的国家和遗蹟，见证高山的险峻，也跨越大海的汹涌。
    “巫师大人，请、请您不要看我……”
    雷雨天到来时。
    瑟薇婭仍会抱头蜷缩，一抖一抖的。
    许系轻笑著，为亡灵女孩套上屏蔽声音的术式，帮她度过难捱的雷雨天。
    “巫师大人，请使用我的身体吧。”
    休息时。
    瑟薇婭会自觉的脱下鎧甲，让许系研究她的亡灵骨架，进一步探索生与死的玄妙。
    黑夜无声，勇者那残缺的脸庞，显露出空洞的美。
    “巫师大人，请喝水。”
    “巫师大人，谢谢您为我准备的死灵蘑菇。”
    “巫师大人，谢谢您……”
    勇敢。
    无畏。
    在沉默中坚强，在愤怒中挥剑。
    瑟薇婭跟隨在许系身边，用那仅剩一边的眼睛，注视著世界的沉沦，与许系陪伴前行。
    在模擬的第十四年，许系31岁。
    远方终於出现眾神高原的轮廓。
    “巫师大人，那就是世界的中心吗？”
    “嗯，更准確的说，是曾经的世界中心”，许系从冥火鸦的背部站起，居高眺望，等待距离的拉近。
    灵魂力量涌动，施展远距离观测术式，放大眾神高原的模糊景象。
    “这……”
    许系微愣。
    映入眼帘的，並非是繁荣的巫师文明。
    而是惊骇震颤的多具骨龙残骸。
    以歪扭的凹陷姿势，撞爆破灭眾神高原的大半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