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迎海，码头上的女人

    凌晨三点多。
    此时海上乌漆抹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感觉。
    但有一处例外。
    那是一艘渔船，是唯一的光亮来源。
    正是村长號。
    船上灯火通明，船员们正热火朝天的忙碌著。
    他们不是拉网准备捕鱼，而是打算升锚回航。
    这是赵放提出的要求。
    他在海上已经受够了，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陆地上。
    对於贵客的要求，李军自然是无条件的同意。
    毕竟对方给他把渔船的尾款给免除了。
    这一操作至少让他节省了大几十万，心中石头也算彻底除去了。
    李军现在只觉得轻飘飘的，仿佛要飞天一般。
    原本身上的那负债可是真压他喘不过气来。
    每次睁开眼就要盘算著这个月的贷款能不能还上去，下个月的贷款够不够扣。
    生怕哪天逾期了的话，自家渔船就被拖走拍卖了。
    而李小鹿对於返航的要求，自然也是不会反对。
    他本来就不想出海。
    要不是李军打感情牌，再加上他確实很缺钱，不然说什么也不会上船。
    至少不会上別人的船。
    给別人当船员，怎么听怎么的彆扭。
    “报告船长，一切准备就绪，隨时可返航！”
    这时有船员跑过来朝著李军说道，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只等他一声令下，隨时可以发船。
    “那就出发！”
    李军见状也是一声令下出发。
    把隨著一声声汽笛声，渔船缓缓出发了。
    船尾，李小鹿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鬼见愁。
    岛礁黑乎乎的一大团，和昨天没有两样。
    唯一的区別在於那闪烁的鬼火熄灭了——豪华游轮被烧成骨架了。
    没了燃料，火自然就灭了。
    隨著船越走越远，视线中的岛礁也越来越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李小鹿这才转身往船舱里走去。
    他有预感这里有著大秘密。
    脑海中那奇异感觉现在虽然已然消失了，但绝对是真实存在过的。
    那是龙珠的指引。
    可惜的是现在人多嘴杂，船也不是他的，眾目睽睽之下李小鹿也不可能脱队擅自行动。
    只得等以后有机会再来探索了。
    没有自己的船是真的不方便。
    ......
    清晨六点多。
    李家村码头。
    此时天才蒙蒙亮，但码头上却是人声鼎沸，很热闹，大家都七嘴八舌的討论著什么。
    但奇怪的是，仔细一看看去，却基本都是女人和小孩，成年男性看不到几个。
    其实这是有说法的。
    这是一种渔家文化，叫做接海。
    渔家人有在码头上等候家人的传统。
    每当返航，渔船即將归港时，女人们会带著孩子在码头等待——等待跟著渔船出海的男人回来。
    在过去，这种等待是最焦灼也最期盼的。
    海上变化无常，指不定哪家船就出了大事——沉船或者翻船。
    无论何种，都意味著出现了伤亡。
    这可是致命的。
    以前，家庭的男人意味著生存资源。
    一个家庭缺少了成年男性，那几乎没有在社会上活下去的可能性，很残酷，也很现实。
    那时候通讯不发达，海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陆地上都是一无所知的。
    女人带著孩子们来接海，第一是为了確认自家男人的安危。
    第二则是为分拣和销售海鲜做好准备。
    那时候可没有冷藏设备，尤其在这种大热天，海鲜很容易就腐烂坏掉了。
    而为了保证海鲜的新鲜度——卖上高价钱。
    渔家女人们要儘快把刚出船的海鲜收拾乾净，趁著早市的时候卖掉。
    不然到了中午，过了高分期，那就要大打折扣了。
    曾经的时候，渔家女人几乎是全年无休的。
    没有周末，更没有所谓的节假日。
    她们每天都要在满是腥臭味的码头上忙碌。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男人出海，女人迎海。
    渔家的苦，常人真的难以体会。
    那时候，渔民自然也被称之为贱民，家里稍微有点关係的，都不会选择当渔民。
    当然那是古代封建社会。
    新中国成立后，渔民们的条件已然大为改善。
    至少冷藏设备和通讯手段已经普及。
    呆在家里，但已经能知晓千里之外出海渔船的大致情况了。
    再加上渔业分工细化，已经有专人来负责分拣海鲜了，渔家女人也终归是从繁重的劳动中解放了出来。
    但迎海这个传统习俗仍然保留了下来。
    不为別的，只为能在第一时间见到自己家人，解一解相思之情。
    家文化，从古至今始终存在，依然爆发著勃勃生机。
    这时，有眼尖的人看到了海平面出现的熟悉的渔船，立刻大喊了出来。
    “快看，船回来了，村长號回来了！”
    “可算是回来，虽说才出去两天，但听说这次是大丰收？”
    “是啊，多亏了李小鹿，不愧是妈祖眷顾之人，海上到哪里都有大收穫！”
    “听说是指哪打哪，每一网都有鱼.......”
    眾人议论纷纷述说著自己听来的八卦。
    ......
    伴隨著汽笛的鸣叫声，渔船缓缓的靠岸了。
    舱门打开的瞬间，声声呼叫声传入。
    “二狗子~”
    “大李子你在哪？”
    “黑蛋快看过来......”
    那是来自渔家女人的呼唤声，渔家汉子听见了后纷纷朝著自家人跑去。
    眨眼间的功夫偌大的渔船几乎都空无一人了。
    李小鹿也跟赵放一伙人走在最后。
    刚走上码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迎面就走来一伙人。
    从那制服很快就辨別出来了，是海警队。
    大几百万的豪华游轮失事起火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需要官方调查处理。
    奇怪的是李小鹿看见了熟人，前几天来他家的警察王英。
    对方正走在最后面，前面的那人则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
    此时王英也是看见了李小鹿，不过他眼睛只是疑惑之色闪了下，但还是没事人一样，目不斜视的跟著队伍走。
    “赵董，你平安无事可是太好了！”
    最前方队长模样的中年人很是热情的走上前。
    一把就握住了赵放的手。
    “听到赵董你那游艇在海上触礁失事，差点没把我嚇死~”
    “岛礁那边太远了，救援船至少要开四个小时，哪怕是直升机过去也要两小时！”
    “幸好赵董你福缘高照，能化险为夷！”
    队长模样的人说著长舒了口气。
    这不是夸张。
    赵放这种级別人，真在他治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多少要背点锅。
    所以得到赵放准备上岸的消息，也是一大早就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