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诱杀，抓老鼠

    夜色吞没了布尔日城，城东的工业区在战火中早早荒废，连流浪汉都不愿靠近。一座废弃纺织厂的红砖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的玻璃碎得只剩参差的边角。冷风顺著破洞灌进空旷的厂房，穿过生锈的机器管道，发出低沉的呜咽。
    四道黑影贴著厂区外围的砖墙，脚下避开散落的碎石，小心翼翼地接近了目標。
    他们穿著黑色夜行衣，脸上用面罩遮掩了容貌，手中端著加装了消音器的斯登衝锋鎗。
    带队的是军情六处少校哈里斯。他靠在后门侧边的墙上，举起左手握拳。身后的三名特工立刻停下脚步，呈扇形散开警戒。
    哈里斯在心里咒骂著那个代號“史密斯”的傢伙。那个人仗著和伦敦派来的邦德上校关係匪浅，躲在安全的別墅里喝著红酒，却把这种危险的任务推给他们这支精锐行动小组。
    “去开锁。”哈里斯小声下令。
    一名身材瘦小的特工收起衝锋鎗，从腰间摸出一根特製的钢丝。他贴近满是铁锈的后门，將钢丝探入锁眼，手指灵活地扭动。
    万幸，这门锁倒是没有生锈，金属簧片摩擦的微弱声音被风声掩盖。三秒钟后，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特工小心地推开沉重的铁门。门轴因为缺油，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只棲息在横樑上的乌鸦受惊，扑棱著翅膀飞入黑夜。
    厂房內部瀰漫著陈年机油味。几十台笨重的纺纱机被摆放在一楼的中央地带，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目標位置在二楼的厂长办公室。保持战术队形，注意脚下。”
    四人分成两组，交替掩护著向前推进。他们绕过几台机器，来到了通往二楼的铁楼梯前。
    楼梯的铁板已经严重锈蚀。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端平枪口，抬起右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布置在厂房四周高处钢架上的八盏大功率探照灯同时通电。八道惨白光柱，將整个一楼区域照得没有任何死角。
    四名英国特工瞬间置身於强光中心，视网膜受到强烈刺激，短暂失去了视觉。
    “混蛋，我就知道这是个陷阱！注意隱蔽！”哈里斯大吼，身体向侧后方扑倒，手中的斯登衝锋鎗凭著记忆中的方向扣动扳机。装了消音器的枪口连续喷吐微弱的火光，子弹打在空旷的场地上。
    二楼的生锈铁栏杆后，火舌喷涌。
    华夏特工用手中的56式衝锋鎗朝著楼下疯狂扫射。7.62毫米口径的子弹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自上而下覆盖了楼梯口方圆十余平米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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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才踩上台阶的尖兵首当其衝，胸口连续爆开几团血花，防弹衣在全威力步枪弹面前形同虚设。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砸在水泥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哈里斯滚到一台巨大的纺纱机后。子弹不断击中铸铁外壳，溅起的火星和碎铁屑打在他的作战服上。一颗流弹擦著他的左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翻卷的血槽，温热的液体顺著下巴滴落。
    左侧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哈里斯转头，看到自己的副手正拖著一条血肉模糊的右腿，拼命向另一台机器后方爬行。
    “火力压制！从侧门撤退！”哈里斯快速卸下打空的弹匣，从战术背心上抽出新弹匣拍入供弹口。他侧过身，准备利用纺纱机的缝隙对二楼进行还击。
    枪口刚探出掩体边缘，一发子弹准確击中了斯登衝锋鎗的机匣。巨大的衝击力使得哈里斯的虎口直接撕裂，枪械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地上。
    二楼的火力压制只是诱饵。
    在探照灯亮起的瞬间，一楼的华夏突击手已经借著外围机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包抄。
    三个黑色的圆柱体从不同的方向滚到了残存的三名英国特工脚下。
    哈里斯认出了那是震爆弹，连躲避的动作都来不及做。
    连续三声巨响伴隨著刺眼的白光。哈里斯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膜渗出鲜血，身体失去了平衡。
    几名穿著黑色作战服的华夏突击手从阴影中跃出，56式衝锋鎗抵近射击。短短三个点射，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从警报响起，到最后一名特工倒下，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探照灯的电源被切断，厂房重新陷入昏暗。几名突击手打开了掛在枪管下方的战术手电，光柱在四具尸体和满地弹壳间移动。
    沉稳的脚步声从铁楼梯上传来。
    郑耀先走到哈里斯的尸体旁，接过旁边行动队长递来的手电筒。
    光圈定格在哈里斯那张沾满血跡的白人面孔上。郑耀先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挪动光柱，挨个照过另外三具尸体的脸。
    全是生面孔，没有在军统和汉斯人的重点监控名单上见过。
    郑耀先抬起右脚，踢开掉落在不远处的斯登衝锋鎗。他蹲下身，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在哈里斯的战术背心和口袋里摸索。
    除了一把备用的韦伯利左轮手枪、几个衝锋鎗弹匣，以及一卷用皮筋扎紧的法郎纸幣外，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或信件。
    “这洋鬼子，属泥鰍的，滑得很。”郑耀先站起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香菸和打火机。火苗亮起，照亮了他冷峻的面容。
    那个自称“史密斯”的人非常谨慎，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根本没有亲自露面，而是派了这几个替死鬼来探路。
    行动队长站在一步开外，等待指示：“处长，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既然他不现身，那就继续抓老鼠。”郑耀先看著地上的尸体，语气中透著不屑，“咱们干掉了他们那么多人，我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理了理风衣的领口，转身向后门走去。
    “把现场处理乾净，尸体找个地方埋了，別留痕跡。通知外围的兄弟，继续找。只要是英国人的眼线，发现一个拔一个。我要让军情六处在高卢变成瞎子和聋子。”
    走出废弃纺织厂，夜风吹起郑耀先的风衣下摆。空气中夹杂著远处塞纳河的湿气。
    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停在隱蔽的巷口。守在车旁的一名行动队员见他出来，立刻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郑耀先走到车旁，停下脚步，拍了拍那名队员的肩膀。他从怀里的內兜摸出两张一百面额的美金，直接塞进了队员的作战服口袋里。
    队员立正敬礼，眼神中满是敬意。郑耀先点点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去指挥部。我要向刘总指挥匯报。”他对前排的司机下令。
    雪铁龙轿车平稳启动，驶向街道尽头，融入了布尔日的夜色中。
    如今的华夏敌工部国际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有十几號人的草台班子。因为许忠义在霓虹的苦心经营和远征军的不断胜利，国际处已经膨胀成一个拥有近三千正式编制的庞大情报机构。
    许忠义的身份特殊，必须隱藏在幕后，不能公开露面。戴老板远在北平，负责统筹全局，自然无法亲临一线指挥。
    於是，郑耀先成了整个国际处唯一能够在外围四处活动、直接指挥一线行动的副处长。他的权力极大，掌握著欧洲地区所有的谍报网络。
    维持这样一张庞大的情报网，需要海量的资金。华夏特工在国內的待遇虽然有所提高，但外派欧洲的出差津贴依然少得可怜。按规定，一名普通外勤特工每个月的津贴只有十美元，折合二十新华幣。
    在战火纷飞、物资奇缺的欧洲，各国的货幣体系早已崩溃。物价隨战局一天一个样，美元虽然坚挺，但购买力也在不断波动。为了获取情报、收买线人、维持安全屋的运转，很多时候都不得不花费高昂的代价。
    为了解决这个致命的问题，郑耀先在出发前，通过特殊渠道，从国內带来了一笔巨款——三百万美金。
    这批美金当然是由那个金陵铸幣局秘密印製。纸张、油墨、防偽水印，全部採用了美国原版材料和技术，足以以假乱真，连最专业的银行家也无法分辨。
    这三百万美金，就是国际处在欧洲活动的底气。招募培训本土特工，向英吉利和汉斯各国秘密渗透，全都靠著这些美金。
    至於不时给这些特工的出勤奖励，也从这里面出。
    为此刘青还几次想要给国內打报告，再送一批美金过来。决不能让那些为国效力的特工因为钱而出现问题。
    雪铁龙轿车穿过几条街道，路口的华夏远征军哨兵看到车牌，直接放行。
    华夏军统的反间谍网，正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布尔日及周边地区迅速收紧。
    从火车站扛大包的搬运工，到街角咖啡馆端盘子的服务员，再到市政厅里负责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到处都有国际处的眼线。
    任何试图靠近远征军驻地，打听武器装备信息的可疑人员，都在这几天內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有的人在深夜的巷子里被套上麻袋带走，再也没有出现；有的人在接头时直接被乱枪打死；还有的人在安全屋里被毒杀。
    短短半个月，军情六处在高卢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网，在郑耀先冷酷的清洗下，正面临著土崩瓦解的局面。伦敦方面对布尔日的局势，彻底失去了掌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