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新的开始

    早上六点，李卫东准时醒来。
    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三秒后，他掀开被子，起床。
    这是光刻机下线后的第一天。
    他走进卫生间，洗漱，刮鬍子。镜子里的那张脸，他看了三十年。今天看著，觉得有点不一样。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就是不一样。
    厨房里，他给自己煮了碗面。这次他放了青菜、鸡蛋、火腿，还切了几片西红柿。面煮好了，红红绿绿的，看著就舒服。他端著碗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
    窗外，杭州下著小雨。
    ---
    上午八点，李卫东走进指挥中心。
    王浩在工位上。看到他进来，王浩站起来。
    “李总，您今天怎么来了？”
    李卫东愣了一下。
    “我不能来？”
    王浩笑了。
    “不是不能。就是……昨天刚下线，您不休息几天？”
    李卫东在他旁边坐下。
    “休息什么？没事干。”
    王浩看著他。
    “那您想去哪儿？”
    李卫东想了想。
    “不知道。”
    王浩笑了。
    “那就在这儿坐著吧。”
    李卫东点点头。
    “行。”
    两个人坐在指挥中心里，看著那些屏幕。光刻机已经下线了，屏幕上还显示著昨天的数据。那些跳动的数字，那些平稳的曲线，那些密密麻麻的参数。
    李卫东看著它们，看了很久。
    “王浩，”他突然说，“接下来干什么？”
    王浩愣了一下。
    “接下来？”
    李卫东点点头。
    “对。接下来干什么？”
    王浩想了想。
    “批量生產。建生產线。扩大產能。然后……”
    他停住了。
    李卫东看著他。
    “然后什么？”
    王浩挠了挠头。
    “然后……我也不知道。”
    李卫东笑了。
    “不知道就对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雨还在下。指挥中心的院子里，几个年轻的工程师打著伞跑过去，手里拿著资料。他们的背影在雨里显得有些模糊，但脚步很稳。
    他看了很久。
    ---
    中午，李卫东在食堂吃饭。
    今天食堂人格外少。可能是下雨，可能是昨天太累，很多人没来。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摆著一份简餐，一个人慢慢吃。
    吃完，他站起来，走到那张孙浩常坐的椅子前，坐下。
    他看著那张空桌子，想起孙浩。
    想起他年轻时候的样子。想起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想起他昨天在仪式上，坐在第一排，眼眶发红的样子。
    他笑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
    下午，李卫东开车去了养老社区。
    雨还没停。山坡上，孙浩的院子里很安静。他走过去，看到孙浩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看著雨发呆。
    “孙浩。”
    孙浩转过头，看到他，笑了。
    “李总，这种天气还来？”
    李卫东在他旁边坐下。
    “没事干。”
    孙浩笑了。
    “没事干好。没事干才能来我这儿。”
    两个人对著雨，静静地坐著。
    院子里那片辣椒地已经空了，翻过的土在雨里显得很黑。远处的水库被雨雾笼罩著，看不清轮廓。
    “孙浩，昨天累不累？”李卫东问。
    孙浩想了想。
    “还行。就是坐久了，腰有点酸。”
    李卫东点点头。
    “今天好好歇歇。”
    孙浩看著他。
    “李总，你呢？累不累？”
    李卫东想了想。
    “不累。”
    孙浩笑了。
    “不累？不累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李卫东也笑了。
    “就是想来看看。”
    ---
    傍晚，张铁和他姐过来了。
    他姐手里拎著一篮子花生，是新刨的。
    “李总，尝尝这个。”她把篮子放在桌上，“今天刚刨的，下雨前收的。”
    李卫东抓了一把花生，慢慢剥著吃。
    “好吃。”
    他姐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张铁在他旁边坐下。
    “李总，昨天的事，我看了新闻。”
    李卫东看著他。
    “怎么样？”
    张铁想了想。
    “挺好。”
    李卫东笑了。
    “就挺好？”
    张铁也笑了。
    “特別好。”
    两个人对著雨，慢慢地剥著花生。
    陈敏从屋里出来，端著热茶。
    “李总，喝点茶，暖暖身子。”
    李卫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谢谢。”
    陈敏在他旁边坐下。
    “李总，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李卫东想了想。
    “没事干。”
    陈敏笑了。
    “没事干好。没事干才能来我们这儿。”
    ---
    晚上，陈敏做了一大桌子菜。
    还是那些东北菜。酸菜白肉、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燉蘑菇。满满一大桌。
    几个人围坐在屋里的小桌旁，边吃边聊。外面下著雨，屋里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李总，你以后打算干什么？”孙浩问。
    李卫东想了想。
    “不知道。”
    孙浩笑了。
    “不知道？你不知道谁知道？”
    李卫东也笑了。
    “真的不知道。”
    张铁在旁边说：“那就慢慢想。反正有的是时间。”
    陈锋点头：“对，慢慢想。”
    刘参赞也点头：“想不出来就来我们这儿。我们天天在。”
    几个人都笑了。
    李卫东坐在那里，听著他们的笑声，慢慢吃著饭。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脸。
    孙浩、张铁、陈锋、刘参赞、张铁的姐姐、陈敏。
    这些人，跟了他二十年。
    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吃著饭，聊著天。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眼眶有点发酸。
    但心里，很暖。
    ---
    深夜，李卫东开车去了於海棠的老家。
    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透出来，把老房子染成银白色。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
    他敲门，於海棠开门，看到他，笑了。
    “又路过？”
    李卫东点点头。
    “对，又路过。”
    於海棠拉他进屋。
    “进来吧，妈睡了。”
    李卫东跟著她走进院子。
    两个人坐在老槐树下，看著天上的月亮。
    “卫东，”於海棠突然说，“你今天怎么又去孙浩那儿了？”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
    “想去。”
    於海棠看著他。
    “为什么想去？”
    李卫东想了想。
    “因为在那儿，心里踏实。”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在那儿多待待。”
    李卫东点点头。
    “好。”
    沉默了一会儿，於海棠又说：
    “卫东，你现在是不是特別轻鬆？”
    李卫东想了想。
    “不是轻鬆。”
    於海棠抬起头，看著他。
    “那是什么？”
    李卫东看著天上的月亮。
    “是……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不用再赶了。”
    於海棠笑了。
    “那就別赶了。”
    李卫东握住她的手。
    “好。”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们就那样坐著，很久很久。
    看著月亮，不说话。
    但什么都不说，也很好。
    ---
    第二天早上，李卫东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房间。
    他睁开眼睛，看到於海棠坐在床边，看著他。
    “醒了？”
    李卫东点点头。
    “醒了。”
    於海棠笑了。
    “今天还去指挥中心吗？”
    李卫东想了想。
    “不去了。”
    於海棠愣了一下。
    “不去了？”
    李卫东点点头。
    “不去了。”
    於海棠看著他。
    “那去哪儿？”
    李卫东坐起来，看著窗外。
    “去孙浩那儿。”
    於海棠笑了。
    “又去？”
    李卫东也笑了。
    “对，又去。”
    於海棠站起来。
    “那快起来吧。妈做了早饭。”
    李卫东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老太太正坐在餐桌前，看到他出来，赶紧招手。
    “卫东来了？快坐！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煎饼果子！”
    李卫东在她旁边坐下。於海棠给他盛了碗豆浆，放在他面前。
    “吃吧。”
    李卫东拿起煎饼果子，咬了一口。
    “好吃。”
    老太太笑得很开心。
    “好吃就多吃点。”
    於海棠在旁边看著他，眼眶有点发酸。
    这个男人，终於不再赶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带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