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界定之门

    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烬』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过“死亡”的距离。
    身后那只巨爪破空而来的轰鸣，不是通过空气传递的震动，而是直接撕扯法则层面的恐怖尖啸。
    传奇龙骸的每一道攻击，都裹挟著被扭曲污染的“终结”本源——那不是让万物安息的慈悲终结，而是將一切存在拖入永恆死寂的恶意吞噬。
    他的暗金火焰在背后凝成最后一道屏障。
    “咔——”
    仅仅接触的瞬间，屏障便如蛋壳般崩裂。
    巨爪下压的余波扫中他的左肩，那件伴隨他征战千年的魔族暗鎧如同纸糊般凹陷、撕裂，冰蓝色的死气与灰白的污染丝线顺著伤口疯狂涌入！
    『烬』闷哼一声，身形踉蹌，却死死咬住牙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二十米。
    十米。
    他看见那片残骸基座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
    石柱表面布满岁月与战斗留下的疮痍，无数刀痕、爪印、焦痕层层叠叠，却依然顽强地屹立不倒。
    而在石柱的根部，有一道极其隱晦的、几乎被尘埃完全覆盖的符文刻印。
    那刻印的线条极其古老，与魔族传承中所有符文体系都不同，却与『烬』眉心那道誓约符文產生了强烈的、近乎撕裂灵魂的共鸣！
    就是这里！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將右掌狠狠印在那道符文之上！
    轰————！
    那一瞬间，世界静止了。
    身后已触及他背心的巨爪停滯在半空，连那巨爪表面流淌的污染能量液滴都凝固如琥珀。
    周围漫天飞舞的尘埃定格成静止的星点。
    连『烬』自己体內翻涌的血气、奔流的能量，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奇异的凝固。
    唯一流动的，只有从他掌心涌入符文的——暗金火焰。
    那是以火焰形態呈现的、他灵魂深处最本质的“执念”。
    魔族文明覆灭时，无数同胞在“大静默”中无声消散的绝望与不甘。
    千年来独自游荡於艾瑞多姆阴影中，背负整个种族记忆的孤寂与沉重。
    在永冻裂隙唤醒“怒火王座”时，那暗金轮廓传递来的、跨越无尽岁月的悲愴守护意志。
    以及……此刻，在他意识最深处，一个被他自己都刻意忽略的声音：
    “我不想再失去了。”
    符文贪婪地汲取著这一切。
    它的光芒从极暗到极亮，从深蓝到暗金，再到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深邃如永夜本身却又蕴含著星火般希望的色彩。
    然后，『烬』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语言，甚至不是意念。那是直接烙印在灵魂层面的、跨越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迴响。
    “外来者。”
    “你身负魔族之血，却执我之誓约。”
    “你为復仇而战，却在怒火中寻得守护。”
    “你濒临绝境，却以残躯点燃遗烬。”
    “你有资格……踏入界定之门。”
    符文爆发出最后一阵强光！
    光芒消散时，『烬』掌下的地面不再是冰冷的石柱，而是一道缓缓开启的、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门。
    门后没有景物，只有无边无际的深邃，以及一道盘旋向下的、仿佛通向世界尽头的螺旋阶梯。
    与此同时，那停滯的时空枷锁骤然崩解！
    身后传奇龙骸发出震怒的咆哮！
    它那空洞眼眶中的灰白魂火疯狂跳动，眼睁睁看著即將到口的猎物，竟在自己眼皮底下打开了通往王庭核心的通道！
    巨爪不顾一切地再次拍下，这次带著焚山煮海的恐怖威能！
    『烬』没有任何犹豫，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向那道黑暗之门扑去！
    身后，巨爪与门扉边缘擦过，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与法则同时碎裂的尖啸！
    然后——
    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一切归於寂静。
    『烬』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冰冷的、仿佛由纯粹夜色凝聚而成的地面上。
    他试著起身，四肢却如同灌铅般沉重。
    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那些被传奇龙骸污染的冰蓝死气与灰白丝线，依然如蛆附骨般侵蚀著他的经脉。
    但比起这些，更让他在意的是——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道盘旋向下的螺旋阶梯。
    阶梯本身没有实体，由某种介於物质与能量之间的、深邃如永夜的黑暗凝聚而成。
    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流动著极其稀薄的、冰蓝色的微光，那是“终结”法则最纯粹的本源色彩。
    阶梯两侧是无尽的虚空，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永恆的、安寧的黑暗。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但『烬』並不感到恐惧。
    相反，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里没有污染，没有战斗，没有必须背负的责任。
    空气中瀰漫著的“终结”之力虽然浩大威严，却不带任何攻击性。
    它只是静静地存在著，如同一位疲惫的君王，在漫长岁月后终於得以安眠。
    『烬』挣扎著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掌。
    掌心还残留著那道符文灼烧的印记——那是一枚全新的、比眉心誓约符文更加复杂深邃的暗金刻印。
    它的线条不再仅仅是守护与誓约，还融入了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关於“界定”与“终结”的古老真意。
    他试著催动火焰。
    一缕极其细微的、暗金底色中透著深邃冰蓝的火焰，从掌心悄然升起。
    这火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微弱，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但『烬』却清晰地感知到，它的本质已经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霸道与守护的融合，而是被那道符文、那道门、这片王庭废墟，共同“认证”过的东西。
    这是……属於他的、独一无二的火焰。
    “先活下去再说。”『烬』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开始审视自己的伤势。
    左肩的污染比他预想的更严重。
    那传奇龙骸的攻击，不仅撕裂了他的鎧甲和血肉，更將那被“统一”污染的“偽终结”之力，直接注入了他的法则核心。
    此刻，灰白色的污染丝线已经顺著经脉蔓延至左胸，距离心臟不足三寸。
    被污染的区域，血肉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败色，连那新生的暗金火焰都无法轻易驱除。
    更麻烦的是，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隱晦的標记气息，正从污染深处缓慢渗透他的灵魂。
    那是……“归一会”的概念標记。
    一旦被完全標记，他就会成为“万界迴响”的高优先级同化目標，无论逃到宇宙哪个角落，都会被无数採集单元追踪、围捕。
    “呵……”
    『烬』发出一声低沉的、自嘲般的轻笑。
    被困在疑似永夜王庭核心的神秘空间，身负重伤，被传奇龙骸追杀，还染上了归一会最噁心的標记。
    这大概是他千年以来，处境最糟的一次。
    比当年从魔族覆灭的废墟中爬出来时，还要糟。
    至少那时候，他还有满腔的仇恨支撑。
    而现在……
    他抬起头，望向螺旋阶梯无尽延伸的下方。
    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著他。
    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近乎淡漠的“审视”，如同时间长河本身凝望著一粒偶然坠入其中的沙砾。
    “试炼……还没结束吗。”『烬』低语。
    他扶著阶梯边缘，缓缓站起身。
    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灰白污染丝线又向內侵蚀了分毫。
    但他没有理会，只是將火焰凝聚成一根简陋的拐杖形状，支撑著开始向下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阶梯仿佛没有尽头。
    每一级台阶都一模一样，两侧的虚空永远寂静深邃。
    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和越来越缓慢的脚步。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几刻钟，也许是几天，『烬』发现自己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见阶梯尽头站著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