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黑暗

    这股注视落下的瞬间。
    整个渡街区域，不，甚至更大范围內的骨原和虚渊空间，都仿佛被按下了绝对的静止键！
    所有混乱的规则波动，所有对抗的能量，所有存在的活动……全部……凝固！
    风停了。
    声息没了。
    连骨原阴影那庞大的躯体，和它挥舞的触手，都定格在了半空！
    只有那道暗金光柱，以及光柱下，那残破阵法旁，近乎彻底消散的沈渡残躯，还有它那漩涡般面孔中心，那一点微弱却疯狂闪烁的暗金光芒……
    还在动。
    还在……等待最终的……审判，或者……交融。
    注视停留了片刻。
    仿佛在打量沈渡这个胆大包天、以身为饵、强行连接过来的……小虫子。
    然后。
    注视缓缓移开。
    不是无视。
    而是……仿佛確认了什么。
    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兴趣？或者说，是看到了某种有趣的……实验样本或意外变量？
    紧接著。
    那顺著暗金光柱降临的、宏大漠然的意志中，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却又无比精纯的、仿佛包含了最原始存在与混沌真意的……信息流或者规则碎片……
    沿著光柱……
    缓缓地……
    流淌了下来。
    流向了光柱的尽头……
    流向了那只残破的、按在阵法核心的……
    手。
    以及手掌后面，那具濒临崩溃的……
    混沌载体。
    沈渡，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剎那。
    感觉到了这股流淌下来的……东西。
    不是力量。
    不是能量。
    是比那些更加基础、更加珍贵的……存在的……凭证？或者混沌的……种子？
    冰冷。
    纯粹。
    浩瀚。
    却又带著一种孕育一切的……可能性。
    它的疯狂意志，在这一刻，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吞……了……它……”
    然后。
    黑暗。
    彻底的黑暗。
    吞噬了一切。
    它淌过的地方，光柱本身都好像脏了，顏色变得浑浊，光线扭曲打结。
    空气发出细微的、像玻璃快要裂开的咔咔声。连那绝对静止、被按了暂停键的渡街和骨原，都跟著这玩意的降临，微微……颤了一下。
    它落得挺慢，不著急。
    好像知道底下那个快散架的傢伙跑不了，也好像这流淌本身，就是某种仪式。
    终於，它触碰到了沈渡那只按在阵法核心的、只剩骨头茬子和烂肉的手。
    接触的瞬间。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但所有被静止凝固住的存在，哪怕只剩一点残存的感知，都感觉到了！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仿佛来自存在这个概念诞生之前或者毁灭之后的……信息，或者说规则的真面目，蛮横地、不容抗拒地……
    灌进了沈渡那濒临崩溃的残躯和混乱的意识里！
    那不是力量，不是能量。
    是比那些更底层、更根本的……东西。
    像是把宇宙大爆炸那一刻所有还没分家的可能性和矛盾，直接拍碎，熬成一锅粘稠的、滚烫的、顏色无法描述的汤，然后拿漏斗硬生生从沈渡的指尖、骨头缝、灵魂裂缝里……灌进去！
    “呃……啊……”
    沈渡那早已失去发声能力的喉咙里，硬是挤出一点类似漏气风箱般的声响。
    它那几乎透明的、能看到內部紊乱光影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
    痛苦？
    不，那不足以形容。
    是存在本身被强行拆解、重读、赋予新的定义！
    它左眼那个已经快停转的漩涡，像被猛地抽了一鞭子的陀螺，疯狂地逆向旋转起来！
    转速快得拉出一片模糊的残影！
    漩涡深处那点暗金光芒，被这逆向的疯狂旋转拉扯、扭曲、变形，像是要生生从漩涡里被甩出去，又像是要被漩涡本身给吞掉！
    右掌那道混沌之眼留下的裂口，猛地扩张！
    不再是流血，而是从里面喷涌出大股大股粘稠的、不断变换顏色的、仿佛包含了之前吞噬的所有规则和概念碎片的混沌浆液！
    这些浆液喷出来，却不落地，而是像有生命般，环绕著沈渡的身体，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收缩、膨胀的诡异光环！
    它身上那些残存的暗混沌色鳞片，一片片活了过来，边缘捲曲，如同无数张微小的嘴，开始疯狂地啃食周围被静止的空气、光线、甚至那流淌下来的存在之汤本身！
    每啃食一点，鳞片的顏色就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混乱，並且开始像癌细胞一样，朝著沈渡身体其他没有鳞片覆盖的烂肉和骨头蔓延、增生！
    更可怕的是它体內。
    之前吞噬融合的、那些乱七八糟、互相衝突的力量。
    骸骨的秩序、概念的混乱、噩梦的恐惧、视线的窥探、空白的死寂、抹除的终结、还有来自未知源头的混沌浓汤和影子碎片。
    原本就因为过度使用和对耗而濒临暴走。此刻，被这滴存在之汤一滴入，就像是往沸腾的油锅里扔了颗烧红的铁球！
    嗤啦！！！！
    无法想像的內部衝突、湮灭、重组、变异！
    骸骨规则试图在混乱中重新构筑骨架，但这骨架刚长出一点惨白的尖刺，就被混乱概念搅成一团乱麻，又被噩梦的恐惧染成漆黑，接著被窥探的视线刺穿，让空白的死寂覆盖，最后被抹除的终结意志和混沌浓汤一衝，直接融化成一滩不断变换形態的、半骨半肉半能量半概念的……怪异浆糊！
    这浆糊在沈渡体內疯狂流窜，试图找到新的平衡和出路！
    它流过的地方，沈渡的內臟被强行改造、融合！
    有的地方长出了不断开合的、如同呼吸的骨片鳃，有的地方鼓胀成一个个跳动不休的、表面布满血管纹路的暗红肉囊，有的地方直接塌陷成一个个微型黑洞般的漩涡，吞噬著周围的一切，包括沈渡自身的结构！
    它的骨骼在唱歌，唱的是完全不成调、混合了金属摩擦、婴儿啼哭、骨头折断和虚空低语的死亡交响乐。
    隨著这歌声，骨骼的形状也在改变，时而拉长变得如同荆棘，时而压缩变得如同钻石般致密，时而又融化成液体，在皮肉下流淌。
    它的血液变成了五彩斑斕的、闪烁著金属和能量光泽的、粘稠得像胶水一样的玩意儿，在血管里奔流时，发出哗啦啦如同潮水般的巨响，每一次冲刷，都带来新的、无法预测的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