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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有没有把握,总要试过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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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醉仙楼。
    二楼雅间內,窗扉半掩,秋日的夕阳余暉斜斜洒入,在紫檀木圆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赵文博穿著一身半旧的靛青色杭绸直裰,料子虽好,却已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甚至有不易察觉的磨损,他面容比前次见面时清减了许多,麦色麵皮透出几分憔悴,那双原本清明沉稳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独自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瓷茶杯边缘,神態间透著难以掩饰的焦虑。
    “赵大哥,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啊!”帘子掀起,薛蟠率先大步跨入。
    薛蟠今日倒穿得鲜亮——一身宝蓝色绣金线云纹的箭袖袍,腰束墨玉带,圆脸上带著惯常的浑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在赵文博左侧坐下,顺手提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酒还是热的,不错不错!”
    紧隨其后的是宋騫。
    他换了身石青色细布直裰,料子普通却浆洗得笔挺,衬得身形清瘦挺拔,许是方才书房中那番虚空修罗场还縈绕心头,他眉间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悸,但踏入雅间时已迅速调整神態,面上浮起温和笑意,朝赵文博拱手:“子渊兄,久等了。”
    “薛兄,子慎兄。”赵文博忙起身相迎,扯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二位肯来,文博已是感激不尽。”他抬手示意二人入座,动作间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三人落座,小二麻利地上齐四碟小菜,水晶餚肉、金陵盐水鸭、凉拌萵笋、糖醋藕片,又烫了一壶桂花陈酿。
    薛蟠自顾自斟满一杯,仰头饮尽,咂咂嘴:“痛快!”他看向赵文博,圆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我说赵兄弟,你愁什么,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著呢!再说了,你这可是御笔亲点的案首,谁敢真拿你怎么样?”
    赵文博苦笑摇头,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盯著杯中微黄的酒液出神:“薛兄有所不知,这几日……家里实在艰难。”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自那日甄二爷上门斥责后,不过三日,织造局那边原本已敲定的五笔单子全数作废,往年这时候,正是年底贡缎备料之时,赵家至少能接下三成织造任务,今年……一笔也无。”
    宋騫目光微凝,放下手中竹箸:“一点余地都不留?”
    “何止不留余地。”赵文博笑容更苦,眼中闪过一丝愤懣,“连从前那些老主顾——金陵城里七八家绸缎庄,突然都找各种藉口拖欠货款,有两家甚至派人传话,说『赵家的货今后就不必送了』,我父亲亲自上门拜访织造局几位相熟的吏员,不是推说公务繁忙,就是乾脆闭门不见。”
    薛蟠听得皱眉,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这帮孙子!见风使舵的玩意儿!”他大手一挥,“要我说,生意不做就不做!你家又不是没別的营生!”
    赵文博摇头,手指在桌沿轻叩,发出沉闷的响声:“薛兄,织造是赵家根基,若这一块断了,其他生意……也难以为继,这两日,已有两家钱庄派人来提醒到期的借款,语气虽客气,意思却明白,若织造局这条路彻底断了,今后借贷,怕是要重新考量。”
    雅间內一时寂静,只闻窗外街市的隱约喧譁。
    宋騫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赵文博:“子渊兄,我有一事不明,需请教——织造局与赵家的往来,究竟是怎样的章程?”
    赵文博微微一怔,隨即明白宋騫是想弄清其中关节,他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缓缓道来:
    “江南织造,分官营与民织,官营自不必说,全由织造衙门直辖,匠户世袭,物料官采,成品官收,而如我赵家这等民织商户,实则也离不开织造局掌控。”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织造局每年会放出部分分包任务,多是些宫中用度之外的常例缎匹、地方官服料子等,这些任务,名义上是招商承办,实则有定规,哪些商户能接、接多少、什么价、何时交货,皆由织造局几位经手的吏员说了算,而赵家,说白了,就是靠著这些年打点关係,勉强挤进了这个圈子。”
    宋騫听得仔细:“那织造过程呢,可是全由你家自行安排?”
    “说是自行安排,却也处处掣肘。”赵文博嘆道,“首先便是工匠,手艺好的匠人,多在官营匠籍,民织商户能僱到的,多是些手艺平平或年老力衰的,其次是织机,官营织造有花楼提花机这等大机,一日可出缎数尺,民织多用小机,效率低了三成不止,再有就是丝料——上等湖丝、苏丝,多被织造局优先收购,流到市面上的,要么价高,要么质次。”
    薛蟠听得不耐烦,插嘴道:“这不就是欺负人嘛!什么都是他们占好的!”
    宋騫却若有所思,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点,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前世读过的那些粗浅经济史——明代后期,江南纺织业已有“机户出资、织工出力”的僱佣关係,甚至出现拥有数十张织机的“大户”,这已隱隱有手工工场的雏形。
    “子渊兄,”宋騫忽然开口,声音平稳,“你说民织多用小机,效率低下,那若是……有一种新式织机,比现有的大机更快、更省力,一日能出缎一丈甚至更多呢?”
    赵文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子慎兄说笑了,若有这等织机,官营织造早就用上了,岂会留待民间?”
    “未必。”宋騫摇头,脑中飞快回忆著前世所知的那点皮毛——他並非工科出身,只依稀记得些关於“飞梭”、“珍妮纺纱机”的粗浅描述,这些知识在此刻的明朝背景下,无异於天方夜谭,但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说出来。
    他斟酌词句,缓缓道:“我曾在某本杂书中读过,西洋之地有匠人改良织机,將踏板由单动改为联动,使经线开口更便捷,又有人改进梭子,使其能自动往返,不必织工手动投递,如此一来,一个织工可操作之机,效率可提数倍。”
    赵文博听得入神,身子不自觉地前倾:“自动往返的梭子,这……这如何做到?”
    宋騫其实也知之不详,只能凭模糊印象描述:“大约是借力弹簧或绳索,使梭子在经线开口时自动弹射往返。”他顿了顿,又道,“这只是其一,我还曾读及,织造之要,不仅在织,更在纺——若是纺纱之速能提上去,织机再快,也难为无米之炊。”
    薛蟠听得云里雾里,挠头道:“表弟,你说的这些……跟赵家现在这处境,有啥关係?”
    宋騫看向赵文博,目光清明:“子渊兄,你那日文章中说『改变生產关係』,此语深得我心,但我想问,生產关係之变,是否一定要从招商承办、分包定织这些分配方式入手,若是……从根本处革新呢?”
    “根本处?”赵文博喃喃重复,眼中困惑。
    “对,根本。”宋騫语气篤定,儘管他心中也並无十足把握,但此刻思路却越发清晰,“所谓根本,便是生產力,即织机、纺车、工匠手艺、乃至生產组织之方式,若赵家能造出效率数倍於现有织机的新机,能改良纺纱之法使纱线產量大增,能打破匠籍束缚、以优厚工钱招募熟练织工……到那时,即便织造局不给分包任务,赵家所產之缎,是否也能在市面上以质优价廉取胜,是否……就有了与官营织造討价还价的本钱?”
    雅间內静得落针可闻。
    赵文博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宋騫,胸口剧烈起伏,他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迷雾,那些困顿已久的难题,突然间有了一个全新的、从未设想过的破局方向。
    “革新织机……改良纺纱……打破匠籍……”他低声重复著,每个字都仿佛在舌尖碾磨,“可是,新式织机从何而来,改良之法如何得,工匠虽可招募,但手艺精湛者,多已在官营匠籍数代,岂会轻易脱离?”
    宋騫知道这些问题绝非一时能解,但他要的,正是点燃赵文博心中那把火,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新式织机,可从现有大机改进起,召集工匠,许以重利,集思广益,改良纺纱之法,或可借鑑水转大磨之原理,以水力驱动多锭纺车,至於工匠……子渊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若赵家能给出现有工钱两倍、三倍之数,且允许工匠凭手艺分红,你以为,那些在匠籍中勉强餬口的匠人,会不动心?”
    赵文博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猛地站起身,在雅间內急促踱步,双手无意识地攥紧又鬆开,薛蟠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赵兄弟这是……魔怔了?”
    忽然,赵文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宋騫,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子慎兄,你是说……与其在旧有的分包圈子里苦苦挣扎,不如跳出这个圈子,从根本上革新生產技术,以更高效率、更低成本生產出更好的绸缎,从而……打破织造局的垄断?”
    “正是此意。”宋騫点头,心中却暗忖,自己这点粗浅的现代知识,在这个时代能走多远,实在难料,但至少,这是一条值得尝试的路。
    赵文博重重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我怎么就没想到!”他激动得声音发颤,“这些日子,我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在织造局那套旧规矩里周旋,如何打点疏通,如何保住那点可怜的分包份额……却从未想过,真正的破局之法,或许根本就不在那个圈子里!”
    他来回走动,语速越来越快:“织机可以改,我家工坊里就有几个老师傅,手艺极精,这些年因匠籍所限,在官营织造里並不得意,若许以重利,或可请来共谋改进,纺纱之法……水力纺车,我记得苏淞一带已有水转纺车,虽简陋,但原理相通,可派人去学!”
    薛蟠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嘴:“赵兄弟,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这得投多少银子进去?万一不成……”
    “薛兄!”赵文博猛地转头,眼中光芒炽烈如火焰,“事到如今,赵家还有退路吗,织造局已將路堵死,那些钱庄、绸缎庄,都在等著看赵家垮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宋騫,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子慎兄今日之言,如拨云见日,文博……感激不尽!”
    宋騫忙起身扶住他:“子渊兄言重了,我也只是纸上谈兵,具体如何施行,还需你与令尊细细筹谋。”
    “不,这不是纸上谈兵。”赵文博直起身,脸上憔悴之色竟似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决绝,“这是破局之道!真正的破局之道!”
    他忽然转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扉,秋夜凉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他望著楼下街市点点灯火,喃喃道:“革新织机……改良纺纱……打破匠籍束缚……若能做成,不仅赵家有救,或许……真能如我那篇文章所言,为江南织造蹚出一条新路。”
    说到这里,他猛地回身,朝宋騫与薛蟠拱手:“薛兄,子慎兄,文博有个不情之请——今日所言,还请暂勿外传,此事关係重大,需与家父仔细商议,暗中筹备。”
    “这个自然。”宋騫点头。
    薛蟠也拍胸脯道:“赵兄弟放心,我薛蟠的嘴最严实!”
    赵文博点头,眼中光芒闪烁,他已无心再坐,心中那股豁然开朗的激盪几乎要破胸而出,他朝二人再次拱手,语气急促却真诚:“二位,文博此刻心潮难平,需即刻回家与家父商议,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再设宴赔罪!”
    说罢,他不等二人回应,已转身疾步走向门口,动作快得带倒了凳子也浑然不觉,到门边时,他忽又停住,回头看向宋騫,眼中满是郑重:
    “子慎兄,若此事能成,你便是赵家再造之恩人!”
    话音未落,他已掀帘而出,脚步声匆匆远去,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雅间內重归寂静。
    薛蟠张著嘴,半晌才合上,扭头看向宋騫:“表弟,你……你刚才那些话,是真有把握,还是……”
    宋騫缓缓坐下,端起已微凉的茶杯,轻抿一口,他望著杯中沉浮的茶叶,心中思绪翻涌——自己所言,確有前世知识为凭,但在此世能否实现,实在难料,不过……
    “有没有把握,总要试过才知道。”他轻声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但至少,这是一条新路。”
    薛蟠挠挠头,似懂非懂,最后只咧嘴一笑:“行吧,反正我看赵文博那小子,被你几句话说得跟打了鸡血似的!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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