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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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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百年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夜班
    白衫善独立值夜班的第一个晚上,南京城下起了暴雨。
    五月的雷雨来得又急又猛,傍晚时分还晴朗的天空,入夜后突然乌云翻滚,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在急诊科的窗户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这种天气,最容易出事。”分诊台的护士老张看了一眼窗外,经验老到地说,“视线不好,路滑,车祸肯定少不了。”
    白衫善站在分诊台前,正在看今天的交班记录。这是他作为急诊科正式医生的第一个独立夜班——没有上级医生坐镇,没有二线隨时支援,他就是夜间的最高决策者。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那种紧张,不是手足无措的慌乱,而是一种熟悉的、令他平静的张力。
    就像当年在战地医院,每一个夜晚都可能迎来伤员潮,每一刻都要做好接诊的准备。
    “白医生,”老张回过头,“你第一次独立值夜班,紧张不?”
    白衫善微微一笑:“有点。”
    “放心,有事我们帮你。”老张拍拍他的肩,“急诊科是个团队,不是你一个人。”
    话音刚落,分诊台的电话骤然响起。
    老张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好,知道了,我们准备。”
    掛掉电话,她转身对白衫善说:“高速连环追尾。一辆大巴失控,至少十五辆小车连环相撞。救护车正在转运,第一批重伤员十五分钟后到。”
    白衫善的心猛地一沉。十五辆车,连环相撞——这意味著至少几十名伤员,其中必然有大量重伤员。
    “启动批量伤员应急预案。”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通知二线医生全部到岗,通知手术室准备,通知血库备血,通知影像科待命。分诊台,准备批量伤员登记表。抢救室,把所有监护床位腾出来。留观区,轻伤可以先在那边处理。”
    一连串指令清晰而果断。老张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是!”
    整个急诊科瞬间进入战备状態。医护人员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推车、药品、器械迅速到位。气氛紧张但有序。
    白衫善站在抢救室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每一件设备。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第一批伤员即將到达,按经验,最危重的会先送来。需要快速分诊,快速分类,快速决定谁先手术、谁可以等、谁需要立即抢救。
    这种场景,他太熟悉了。
    1943年,日军一次轰炸后,战地医院一夜收治了上百名伤员。当时他连续手术四十多个小时,到最后手都在抖,但没有一个伤员因为处理不及时而死亡。
    那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夜,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在批量伤员面前,冷静比医术更重要,组织比个人更关键。
    “白医生,第一批到了!”护士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色的灯光在雨幕中闪烁。担架被快速推进来,一个接一个。
    “车祸重伤员三名!”隨车医生快速匯报,“第一个,男性,45岁,胸腹联合伤,血压80/50,心率130,意识模糊。第二个,女性,30岁,颅脑外伤,一侧瞳孔散大。第三个,男性,20岁,双下肢开放性骨折,失血性休克。”
    白衫善的脑子像计算机一样快速处理信息:三个重伤员,三种不同的致命伤,需要同时处理,但抢救室只有两个手术间。
    “分诊!”他当机立断,“颅脑外伤送抢救一室,请神经外科二线紧急会诊,准备开颅。胸腹联合伤送抢救二室,我亲自主持抢救。下肢骨折送清创室,骨科医生处理,同时快速补液输血,稳定后送手术室。”
    三个担架分向三个方向。医护人员快速行动起来。
    白衫善衝进抢救二室。患者是一个中年男人,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胸腹部有明显的淤痕。
    “建立两条静脉通道,快速补液!交叉配血,申请1000ml红细胞!床旁超声,快!”
    护士们熟练地执行指令。超声医生推著机器衝进来,探头放在患者腹部。
    “腹腔大量游离液体,脾臟周围有血肿,考虑脾破裂!”
    白衫善的手已经在患者左胸探查:“左侧呼吸音低,叩诊浊音,血气胸。准备胸腔闭式引流!”
    他拿起手术刀,在患者左胸第二肋间做了一厘米的切口。血管钳钝性分离,引流管置入——暗红色的血液和气体喷涌而出。
    “引流完成!血压多少?”
    “90/60,还在掉!”
    白衫善知道,脾破裂的出血不可能自己止住,必须手术。但手术室还需要十分钟准备。
    “快速输液,加压输血!准备血管活性药物!”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按压著患者的腹部,试图减少出血,“通知手术室,五分钟內必须准备好!”
    就在这时,抢救一室的护士衝进来:“白医生!颅脑外伤患者呼吸停止了!需要紧急气管插管!”
    白衫善看了一眼监护仪——血压还在掉,但引流管已经有大量血液引出,说明胸腔压力已经解除。
    “你们继续抢救,我去去就来!”他大步冲向抢救一室。
    抢救一室里,神经外科医生正在准备插管。患者已经呼吸停止,血氧饱和度急剧下降。
    “我来!”白衫善接过喉镜,手法利落地暴露声门,气管插管一次性成功。连接呼吸机,血氧饱和度开始回升。
    “准备甘露醇,降颅压。联繫ct室,做完ct直接送手术室。”他迅速下达指令,然后转身冲回抢救二室。
    “血压?”
    “85/50,还在掉!”
    “手术室准备好了吗?”
    “好了!”
    “送手术室!”白衫善推著担架车,和护士们一起冲向手术室。雨水混著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来,但他浑然不觉。
    手术室门口,麻醉医生和手术护士已经等在那里。
    “脾破裂,血气胸,失血性休克。我已经做了胸腔闭式引流,现在需要紧急剖腹探查。”白衫善快速交接,“麻醉注意保护循环,手术我亲自做。”
    “你?”麻醉医生一愣,“你不是在值急诊班吗?”
    “现在是。”白衫善已经开始穿手术衣,“这是救命的手术,谁做都一样。”
    无影灯下,手术开始了。
    白衫善的手稳如磐石。开腹,探查,暴露脾蒂——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次。脾臟破裂成几块,鲜血还在涌出。他迅速夹闭脾动脉,控制出血,然后完整切除脾臟。
    “纱布填塞,检查有无其他损伤。”他仔细探查腹腔——肝、胃、小肠、大肠、胰腺……每一个器官都没有放过。
    “肝右叶有浅表裂伤,已经自行止血。小肠有两处挫伤,没有穿孔。”他一边探查一边报告,“腹腔积血大约2000ml,已经清理。准备关腹。”
    就在他准备关腹时,对讲机里传来抢救室的声音:“白医生!又来了一批伤员!五名中度伤,两名重伤!分诊台请你回来!”
    白衫善看了一眼正在关腹的切口,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稳定的生命体徵。
    “李医生,”他对一旁的普外科值班医生说,“你来收尾关腹。患者已经稳定,需要输血补液,术后送icu监护。我去抢救室。”
    脱下手术衣时,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大步流星地冲回急诊科。
    抢救室里,又一片忙碌。两名重伤员正在接受紧急处理:一个是大腿开放性骨折,股动脉破裂;一个是多发肋骨骨折,连枷胸,呼吸窘迫。
    “股动脉破裂的送手术室,骨科和血管外科联合处理。”白衫善迅速判断,“连枷胸的立即气管插管,呼吸机支持,准备胸腔闭式引流,稳定后送icu。”
    指令有条不紊地执行。医护人员在他的指挥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
    凌晨两点,当最后一名重伤员被送进手术室时,急诊科终於暂时安静下来。
    白衫善靠在分诊台边,大口喘气。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血跡,头髮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手微微颤抖——那是长时间紧张后的自然反应。
    “白医生,”老张递给他一杯水,“你喝口水,歇会儿。”
    白衫善接过,一饮而尽。水是温的,顺著喉咙下去,缓解了乾渴的灼烧感。
    “今晚你太厉害了。”老张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敬佩,“七个重伤员,三个危重,一个手术,你一个人指挥调度,没有一个出错的。我干了三十年急诊,没见过这种场面能这么冷静的。”
    白衫善苦笑:“不是冷静,是习惯了。”
    “习惯了?”老张不解,“你才第一天独立值班,就习惯了?”
    白衫善没有解释。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战地医院,这样的夜晚太多了。比这更糟的情况,他也经歷过。
    这时,雨墨从抢救室里走出来。她今晚本来休息,接到通知后立即赶回来支援。
    “白医生,”她走过来,眼神复杂,“刚才那台脾破裂,你做得太漂亮了。从开腹到关腹,二十分钟。我们科主任平时也要三十分钟。”
    白衫善点点头,没有说话。
    雨墨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吗,你刚才指挥抢救的样子……”
    “像什么?”
    “像一个人。”雨墨轻声说,“像冰教授。我见过她年轻时的照片,也听老前辈讲过她抢救伤员的故事。那种在混乱中依然能保持冷静,那种在压力下依然能清晰思考,那种……气势。”
    白衫善的手微微一顿。
    “有冰教授当年的风范。”雨墨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刘教授的原话。他今晚也来了,刚才在抢救室外面看了很久。”
    白衫善抬起头,看到走廊尽头,刘教授正站在那里,向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雨墨继续说:“刘教授说,当年冰教授在急诊科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管来多少伤员,不管多乱,她站在那里,大家就安心了。因为她能扛住,能指挥,能做出正確的决定。”
    她看著白衫善:“白医生,你今晚的表现,让急诊科的老人们想起了冰教授。”
    白衫善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渐渐小了。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来。
    “雨博士,”他最终开口,“你知道吗,刚才那些抢救的流程、那些判断的思路、那些应对的方法……不是我学来的。”
    雨墨看著他,没有说话。
    “是我记起来的。”白衫善轻声说,“记起来曾经有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记起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最正確的判断,记起来怎么在混乱中保持冷静。”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在那些记忆里,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因为如果我不做,伤员就会死。没有別的选择。”
    雨墨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真的就是那个人。”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衫善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口袋里的柳叶刀。
    清晨七点,交班的同事陆续到岗。白衫善完成了交班记录,向接班的同事详细交代了每一个患者的情况。
    “白医生,辛苦了。”接班的王医生说,“听说昨晚是你一个人扛下来的?太厉害了。”
    “团队的力量。”白衫善说,“没有大家配合,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
    走出急诊科时,天已经大亮。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积水的地面映成一片片金色。
    白衫善站在急诊科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的精神依然清醒。
    他做到了。第一个独立夜班,十几个伤员,三个危重,一台手术——没有一个死亡。
    就像当年在战地医院。
    就像冰可露曾经做的那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雨墨发来的微信:
    “白医生,好好休息。晚上急诊科见。”
    白衫善看著屏幕,微微一笑,回復了一个字:
    “好。”
    他收起手机,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第一个独立夜班结束了。
    但属於他的急诊科生涯,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记忆,那些让他在这场生死时速中保持冷静的记忆,將陪伴他一直走下去。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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