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遇袭

    会死吗？
    別吧。
    都已经赖到今天了，谁不想继续赖下去呢？
    他这辈子虽然高迷得很，但再怎么样也是高在前面，迷在后面，高的时候有多爽他心里清楚得很。
    亚雷能反应过来拉我一把吗？
    他虽然是最尽职的护卫，可再怎么说，千日防贼都是人性的偽命题吧？此前可是从未出现过任何问题的。
    当生命危机近在眼前，已经可以窥见死亡的门庭之时，林卫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前所未有的快，甚至快过了时间。
    可很遗憾，即便他现在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但就是没有一个和敌人是谁、如何自救等主题相关。
    因为潜意识早就把当前场景判断得明明白白，面对这样袭来的匕首，他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到。
    “殿下小心——！！”
    怒吼几乎和身后的巨力同时出现，林卫被抓著往后扔去，隨后林卫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亚雷那高大健硕的身影就如同瞬移一般死死挡在了身前。
    “噔——”
    略显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亚雷的身高比林卫高一些，因此瞄准林卫咽喉的短匕被亚雷的盔甲护颈挡下。
    短匕掉落在地上露出全貌，可以看到其刃口不仅带著锯齿，刃面上更是闪著奇异的光泽，很明显还淬了毒。
    这次袭击绝对是奔著一击致命来的！
    同一时刻，后方的露婭也用柔软的怀抱稳稳接住了失去平衡的林卫。
    隨后露婭的反应也快得惊人，她迅速將自己身上的那件素袍脱下，盖在了林卫身上。
    没死！
    亚雷！这也能反应过来，你真能每时每秒都全神贯注！
    林卫的思绪这时才回到现实。
    这会大脑潜意识確认了有足够的反应时间，他第一时间激发了戴在身上的触髮式防魔道具。
    一个透明的光罩將他和露婭周身无死角地护住。
    而就在光罩刚刚成型的一剎那，第二波袭击就来到了跟前。
    一团灰黑色的阴影绕过前方亚雷的物理阻隔，再次直奔林卫的面门而来。
    “滋”的一声，魔法护罩碎裂，剩余的灰影继续前进，直到撞上林卫身上那件连他的头部都全部盖住的素袍。
    裹在素袍里的林卫只觉得到周身被阴冷的气息所覆盖，隨后，素袍很突兀地碎成布缕，灰影能量也消磨殆尽。
    林卫依旧保持著无伤状態，后续也没有再跟来第三波突袭。
    “敌袭——”
    “所有人，过来保护殿下！！”
    魔物监狱內呼吼声此起彼伏，原本就在门口的两个守卫已经衝到了林卫面前，高举著盾牌摆出紧张的防御姿態。
    门外更是大量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边逼近，毫无疑问，监狱里所有的守卫都被惊动了！
    此刻的亚雷也进入了狂怒状態，他提起枪尖，一枪便將前方的巫妖斩成两截。
    刺客的身影也终於从巫妖身后现了出来。
    银灰色的中长发紧紧束起，脸上戴著著面具，被灰黑色紧身衣包裹住的上半身有著明显的女性特徵。
    细腰长腿，全身上下无任何异族特徵。
    再结合她那酒红色眼瞳中相当明显的仇恨和不甘，这位不知如何混进魔物监狱里的刺客大概率是一名人类。
    隨著作为掩体的巫妖躯体被亚雷斩碎，她也彻底成为了瓮中之鱉。
    她没有再动弹，好似手段尽出，认命一般地站在牢房墙边等待亚雷和监狱守卫將其抓获。
    此刻赶来救驾的守卫已经来到了两位数，他们严阵以待地用盾牌將林卫和露婭二人护在中心，眼中毫无掩饰对前方敌人的杀意。
    亚雷也暂时压制住了將枪刺过去的衝动，握著枪柄的手不断微动著。
    “殿下，我们护送您先离开吧...？”早已赶来的监狱长试探著开口。
    “现在还不能离开。”林卫的回答十分乾脆。
    “啊，呃...”
    监狱长其实被这突然的变故嚇得不轻，林卫看得出来他很想问为什么，但又考虑到林卫的权威，没有继续往下说。
    所以为什么不能离开？
    林卫还在编。
    对內的理由倒是挺明確的。
    【当前目標仇恨值：666】
    真正的连破纪录，让林卫看到了解锁宿敌羈绊的希望。
    留下来的確有危险，对面这个刺客女说不定就是那种有后招或者有亡语技能的狠角色。
    但他实在是被这个宿敌羈绊折磨得太久了。
    危险一次把问题解决和龟著提心弔胆无数次林卫还是能选明白的。
    说白了他现在脑子里被一句话塞满了：
    『嘻嘻，我一定要活著把羈绊开出来！』
    “殿下说得对，现在绝对不能隨便离开！全体都有，结成盾阵！”
    这时和刺客女对峙了许久的亚雷像是突然领悟到了很重要的东西，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给在场守卫下了指令。
    所谓盾阵，主要是为了应对周围一切可能出现的箭矢投掷物等袭击。
    “殿下果然考虑得比我周全。”
    亚雷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手中长枪的枪尖重新提了起来。
    哦？我又周全了，这对吗？那你说说我周全在哪。
    林卫泰然自若地站在盾阵中心，保持著沉默。
    早在大部分守卫赶来前，他就已经將先前的狼狈模样完全收了起来。
    在外人面前极力保持高深神秘早已成为他这些年的底层逻辑。
    “刺客擅长暗影系魔法，根据我的了解，有一种暗影遁术可以在阴影中穿梭，將她解决之前，我们绝不能轻易移动。”
    亚雷的解释简洁易懂，在场所有守卫都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倘若护送殿下撤离的途中刺客突然从他们这些人的影子里钻出来，没有亚雷侍卫长在他们谁有把握一定能拦住？
    监狱长咕地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后怕。
    这要是换了哪个別的殿下，他今天可就犯大错了！
    还好是林卫殿下...
    监狱长狠狠將这个教训印在头脑中。
    哦——，我原来是这么想的，对的对的，没问题，我就是这么想的。
    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林卫平时閒的时候也翻了不少施法者纪录，亚雷描述的这种位移类魔法学习起来极其困难，使用起来还伴隨著危险性。
    更具有说服力的判据只有林卫一个人能看到，那就是这位刺客女的动態仇恨值规律。
    宿敌羈绊无法解锁的这十几年来，林卫身上的特殊能力就一个仇恨值检测。
    就这点能力，他几乎快要玩出花儿来了。
    根据仇恨值变化分析別人的心路歷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亚雷指出暗影遁术这一点时，刺客女无论是眼神还是仇恨值都没有明显波动。
    不像是底牌被揭时的表现。
    林卫更倾向於她有別的脱身底牌，所以才能持续保持淡定。
    “给你一个少受皮肉之苦的机会，束手就擒，交由殿下处置。”亚雷枪尖对准刺客女，对她发出了最后通牒。
    刺客女的仇恨值又上升了一点，来到了678点，身体似乎也绷紧了一些，好似要有什么动作了。
    別急，我再套个盾。
    林卫身上还有三个触髮式的魔法屏障。
    按照格林那老神棍的说法，神眷者根本杀不死，所以带防御道具什么的没有意义。
    当时的林卫听到这话恨不得上去给他两下，但还好无论是亲爹尤金还是叔父纳多都是稳健派，强烈要求林卫带齐防御手段，说是某些情况用来挡挡灰也行。
    林卫当然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前面的人设都已经立得那么稳了，林卫这会自然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心慌与狼狈。
    但法盾又是一定要开的，面对这般两难的选择，林卫的选择是——
    把盾开大。
    是的，就是把盾开大，开到把周围的守卫全部护住那么大。
    此举一出，守卫们顿时都愣了一下。
    屏障盾开得越大，防护能力越低，这是只要对魔法防御手段有所了解的人都懂的逻辑道理。
    而这样的屏障盾道具又极其珍贵，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一般只有真正身居高位的大贵族才能够配备。
    林卫殿下能用他们毫不意外，只是此前谁也没见过这样使用的。
    “殿下，屏障盾大小……”监狱长试图出言提醒。
    “我並不惧她。”
    林卫正了正自己的单片眼镜，淡淡地开口。
    明明是寧静平湖般的声线语气，守卫们却从中感知到了一股令人安心的自信。
    是啊，这是...伟大的林卫殿下啊...
    身怀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佳资质，沃利斯王国未来的指引者。
    区区刺客，如何能威胁到他？
    但他依旧选择开启屏障盾，將在场所有人都置於其中。
    那殿下的真实想法便呼之欲出了——
    殿下这是在...保护我们啊！
    在场的监狱守卫都是从普通的王城守备队里抽调而来的，他们平时很少出丰都，难以亲眼见识到正义护卫团的精锐勇猛，也就无法了解林卫殿下是如何赐予旗下部队加护之力的。
    林卫殿下平时不锻肉体，不习魔法，资质天赋全部集中在了更加神秘的加护之力上。
    这是王城丰都乃至沃利斯全境都认同的传闻。
    此时此刻殿下打开屏障盾不是因为他不愿意给在场的人加护，而是加护需要的条件比较复杂，並不適用临战环境。
    但从殿下毫不犹豫就为他们这些普通守卫开启珍贵的屏障盾就可以看出，传闻里说的一点没错，殿下发自內心地爱护王国的子民，无论內外。
    霎时间，潮水般的感动涌上守卫们的心头，握紧手中的盾牌和长剑，守卫们的眼神无比坚毅。
    看样子又对了。
    屏障盾也激发得很完美，肉眼根本看不出来是两层叠在一起。
    准备全部完成，林卫终於可以把心思花在刺客女身上了。
    杀是肯定不能杀的，所以林卫抢在亚雷前面开口：
    “比起动干戈，我更想和你聊一聊。”林卫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温和。
    刺客女眼神不变：“我和你唯一能聊的內容就是如何杀死你，偽善者。”
    “大胆！”
    亚雷和其他守卫都被这句话激怒了，如果不是林卫还没有下令，亚雷早就一枪刺过去了。
    他有信心在对方完成施法前用枪尖刺穿刺客女的双眼。
    没有视力状態下施放位移类魔法和自杀没有区別，而审问只需要留下一张会说话的嘴巴就够了。
    聊“杀我”这件事吗，当然是对的，甚至是全对。
    林卫看著刺客女依旧在上涨的仇恨值內心嘀咕道。
    但她这『偽善者』三个字还是太令人在意了一点。
    我很偽善吗？
    再对峙一会吧，万一仇恨值直接就这样突破1000了，到时候再把她抓起来也不迟。
    嗯，现在已经688了，未来可期。
    林卫一边美滋滋地看著仇恨值上涨，一边思索著下一句体面又能招人恨的台词。
    刺客女也没有轻举妄动，显然也是意识到了当前无法威胁到林卫的事实。
    【当前仇恨值：690……691……400】
    等等，400？！
    毫无预兆的猛降？
    不对。
    林卫本能地从异常的数据中感觉到了一抹胆寒。
    就好像是...我確定你马上就要死了，所以自然而然就没那么恨了之类的逻辑链。
    还没等林卫的大脑进行后面的脑补，身旁的露婭就突然动了。
    她用身体挡在了林卫身前，並將林卫与刺客女之间的视线通道完全挡住。
    然后，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在场没有人能反应得过来，更没有人弄明白髮生了什么。
    “哼嗯……”
    露婭发出一声闷哼，单手扶住额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露婭？！”
    林卫虽然稳稳將她抱在了怀里。
    但更令人感到诧异的，还是刺客女那边的反应。
    “呃啊……啊呜呜嗯……呜呼……”
    她双手抱头，发出一长串无意义地的呻吟。
    身体先是向后跌去，撞击在了监牢的墙上，隨后她完全无法支撑起站立的姿態，重重摔倒在了地上，最后她甚至直接发出了女孩子味道拉满的哭泣声，整个人都在地上无规律地打滚。
    亚雷在刺客女动弹的那一刻人就已经连人带枪刺到了她面前。
    可此情此景，就算是他这个经验丰富的百战勇士也愣停在了原地。
    刺客女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之力，这是谁都能看出的事实。
    可是...为什么，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的局面了？
    “殿下，这...”亚雷回头询问道。
    但林卫此刻压根没空管刺客女的事。
    什么刺客，什么羈绊，什么仇恨值，一切的一切加一起都不如他怀中的蓝发女僕重要。
    “露婭，你还好吗？”
    露婭是听不到这些话的，也看不见他的唇型，但林卫此刻的焦虑已经让他忘记了这码事。
    林卫本质上没那么怕死，因为在这个世界的18年他早就爽够本了，但如果是露婭出了事，那会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林卫刚准备抱起露婭，仍扶额闭眼的露婭另一只手轻轻就鉤住林卫的手指。
    『殿下...我没事...』
    『只是头，有点晕...』
    露婭编织出手语。
    『马上...就好了...』
    露婭挣扎著睁开眼，她那双湖蓝色的眼眸中映照出林卫的脸，露出一个既勉强又傻傻的笑容。
    『那个女孩，大概率是用了精神灵魂类的魔法吧...』
    精神灵魂类魔法？！
    就在林卫还处于震惊之时，前方在地上挣扎的刺客女突然不再动弹了。
    她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