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审讯

    如何处理刺客小姐確实是个有点令人头疼的问题。
    但好在等待期间林卫已经有了一个大致思路。
    暂时遣散门口的两个守卫后，他將自己的处理方案说了出来。
    佐雷妮一边听一边皱眉。
    善待俘虏这一点没什么问题，但后续要去教会那边处理，还需要一系列的布置设计。
    有必要吗？
    佐雷妮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亚雷，想看看他听懂没有。
    “儘快去办吧佐雷妮，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亚雷日常催促佐雷妮行动。
    你真的有思考过吗我的骑士先生？
    亚雷反瞥了她一眼，意思是：还不快表態，殿下是不会错的。
    就不该看他的。
    佐雷妮內心摇头。
    亚雷在她眼里几乎是完美无缺的，唯有一点她觉得算是瑕疵，那就是他从来不给林卫殿下提建议。
    他明明也很聪明，战斗时有勇有谋，绝不是那种无脑之人。
    绝对的忠诚固然是莫大的闪光点，但作为下属，拥有一定的諫言能力也相当重要啊。
    “殿下，我有几点不太明白。”佐雷妮还是遵从自己的內心，大胆把疑问提了出来。
    亚雷虎目睁圆，对佐雷妮的提问感到不满。
    林卫无视了亚雷的反应，用手势示意佐雷妮但说无妨。
    “殿下此前和这个刺客小姐打过交道吗？您似乎很了解她的性格脾性。
    还有，您有办法预言她后续的行为吗？如果只是猜测的话，我和您的看法不太一样。”
    呃...佐雷妮和亚雷要是能融合一下就好了。
    一个用起来省心不省事，另一个则省事不省心。
    佐雷妮的问题他是能解释的，只是无法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是心路歷程分析大师和刺杀剧情阅歷大师吧？
    “我，有所感知。”
    好的我解释完了。
    “嗯……？”
    “好了你给我过来——”
    亚雷突然用手臂搂住佐雷妮的脖子將她强行拉到一边，这个过程中佐雷妮表现得既为难又愉悦，但终究是没有坚持，任由亚雷將她架走。
    林卫一回头，恰好捕捉到露婭脸上那一抹憨傻的笑意。
    这还有一个爱看小剧场的。
    和林卫对视上的一瞬间，露婭用手捂住下半张脸，隨后眉眼低垂，重新回到“反省”状態。
    这可爱的。
    露婭反省归反省，林卫不满归不满，但二人都明白先前的救场是既定结果。
    林卫接受不了自己最喜欢的女僕替自己挡子弹，露婭更接受不了最重要的主人死在自己面前。
    解法有且只有一条，那就是儘快解锁宿敌羈绊获得自保能力。
    ……
    几分钟后，亚雷重新回到林卫面前，他的表情相比之前变得严肃了许多：
    “殿下，今天这场刺杀疑点太多了。”
    说著他看了一眼牢房外，眼中闪过一缕寒光。
    看来是佐雷妮特意提点过他了。
    “这件事我自有决断。”
    林卫暂时不打算追查消息是如何泄露。
    又过了一会，林卫將所有监狱守卫召集在了自己面前，由亚雷下达严格封锁今日消息的命令。
    同时林卫高度讚扬了守卫们今天的英勇表现，即便没有实质性的奖励，在场守卫们也个个情绪高涨。
    他们自发单膝触地，掌心按住胸口，动作整齐划一：
    “感谢殿下的恩典——！”
    ……
    林卫一行人带著刺客女离开后。
    “齐贝林，我用三枚大金幣和你交换肩甲，成不成交？”一位蓄著大鬍子的中年守卫走到名叫齐贝林捲髮年轻守卫跟前问道。
    “开什么玩笑，我的肩甲可是殿下刚才亲手触碰过的，上面绝对残留了加护之力，你用三枚大金幣就想换走，把我当傻瓜吗？！”
    齐贝林一个迈步拉开距离护住肩甲，生怕大鬍子伸手触碰。
    “三枚大金幣诚意还不够吗，我们一个月的薪水也才八枚，加护之力还不知道有没有，我只是想带回去给我那偷懒成性的儿子看一看，督促他努力训练。”
    “少来，我说有就有，总之绝对不卖！”
    “齐贝林这小子，平时看著耿直，关键时候心眼子比谁都多，借著打扫巫妖尸体博得殿下的关注，还真让你小子得逞了！”一旁又传来其他守卫的调侃声。
    “我忠於职守也能被解读为算计吗？今天那间牢房本来就轮到我值班！”齐贝林红著脖子据理力爭。
    “要不怎么说你运气好——”
    ……
    大鬍子见齐贝林不肯换，转而问向另一个巫妖房值班守卫：
    “西蒙，殿下先前拍你肩膀了吗？”
    被叫做西蒙的守卫身躯一抖，他看上去和大鬍子年龄差不多，方脸灰发，额头上皱纹很多。
    “我...没、没有……”西蒙支支吾吾，下意识就要避开討论圈。
    “西蒙大叔今天身体好像不太舒服，干活的时候都力不从心。”齐贝林插了句嘴。
    “那你得抽空去找个药剂师拿点药吧。”大鬍子显然是个热心肠。
    “我倒觉得有殿下福泽庇护，回家睡一觉就好了。”齐贝林时刻展示自己对那位殿下的虔诚。
    但听到这话的西蒙瞳孔猛地扩大，像是听到了极为害怕的事情：
    “我，我去找监狱长告个假，就先...先回家了。”
    说完他便步履凌乱地离开了。
    “西蒙大叔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按道理他的日子可比我舒心多了，他家儿子懂事又出息，未来甚至都有机会进正义护卫团。”大鬍子搓了搓自己的鬍鬚，很是不解。
    “还有这种事？那可是正义护卫团啊！”
    “那还能有假？他儿子和我儿子同级，是剑术学院最瞩目的骄子……”
    …………
    林卫在魔物监狱里遇刺一事被保密地很好，连公爵府的人都没有得到消息。
    当然这也和公爵府消息最灵通的公爵尤金正在外地练兵有关
    两天后佐雷妮到访，告诉林卫刺客女醒了过来。
    但林卫其实已经知道了，因为仇恨值的变动。
    目前仇恨值只有300出头。
    “殿下，您要求的布置我全都准备好了。”
    “她醒来后的反应如何？”
    “第一反应是確认自己有没有失身，然后才是常规的慌乱迷茫恐惧。”
    这话听得林卫怪有脑补欲望的，同时也在细节上印证了他的一部分观点。
    昏迷中的刺客女被安置在了教会的禁闭室，在她昏迷期间禁闭室已经按林卫的要求做好了布置。
    所谓的布置，就是让佐雷妮用魔法生成一块完美隔音的单向透明隔板，將禁闭室分隔成两半。
    然后再用魔法道具传音石实现声音传递。
    审讯也由佐雷妮独自一人执行，林卫和露婭则在另外半间全程观看。
    通过单向隔板，林卫可以看到刺客女正双手抱膝缩在墙角。
    林卫並没有將她的面具拿掉，因此依旧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她此刻的姿態怎么看也不像是落网的刺客杀手，反而更像一个落难的无助女孩。
    她的头髮较上次所见有了一些变化，由原本適合隱匿的灰白色变成了亮丽的银白色，推测可能是施加其上的魔法效力过了。
    “殿下，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佐雷妮已经准备好要去隔壁了。
    “给她准备点水和食物吧。”
    “作为审讯筹码？”
    “不，进去就直接给她，还要明確告诉她是我为她准备的。”
    听到这话佐雷妮眼中又出现了不解之色。
    让犯人保持饥渴状態可以提高审讯效率这是刑事常识，殿下却要反其道而行之，这是为何？
    就算这位刺客小姐各方面都有些奇怪，但她也是实打实向殿下下过杀手的，怎么可能仅靠著食物和水就將她感化？
    真是太难以理解了...
    “去吧。”林卫依旧不解释。
    “是。”
    佐雷妮叫人准备了一大份精致白麵包和一大杯现在丰都很受欢迎的气泡水。
    她左手持法杖，右手端托盘走进了刺客女所在的另外半间。
    从林卫这边可以看到，光是开门的声音就嚇了刺客女一个激灵。
    她慌张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飢饿四肢无法著力，又摔回了原地。
    “你是谁，想把我怎么样？！”刺客女的声线依旧和之前没差別，只是毫无底气的內核暴露得淋漓尽致。
    佐雷妮没有急著回话，法杖轻点口中默念，托盘稳稳地浮在了空中。
    刺客女看著佐雷妮得心应手的魔法日常应用，酒红色的眼瞳中难以掩饰惊讶。
    再然后，白麵包的的香味就飘到了她跟前。
    “咕呜——”
    刺客女平坦美型的小腹內传出不爭气的哀鸣。
    “吃吧。”佐雷妮操控托盘飘到她面前。
    即便对食物的渴望已经来到极限，刺客女依旧硬生生將视线从白麵包上移开：
    “这里是哪里，林卫·克雷迪在哪——？”
    一提到林卫的名字，刺客女的仇恨值立马从不足400的水平飆升至了500出头。
    “这里是丰都神圣教会总部。”佐雷妮不带情绪地答道。
    “神圣教会...”
    听到这几个字眼刺客女的身体有过一瞬间的鬆懈，但马上，她就再次紧绷住：
    “我从没见过穿你这身衣服的教会成员，这里也根本不像是教会——！”
    佐雷妮再次默念咒语，一片光雾出现在身前，光雾模擬出一件亚麻袍的影像：
    “这里是禁闭室，你之前看的是这种衣服，我的职位比他们高。”
    每当佐雷妮施法，刺客女都会下意识地做出震惊反应，这一次明显还包括了对佐雷妮的年龄考量。
    这么年轻就掌握如此纯熟的魔法造诣，还能在教会身居高位，这是怎样的天才人物……
    刺客女终於是相信了佐雷妮所说的內容，神圣教会组织遍布全大陆，以侍奉神明为己任，行的也多是教化传信救济之事，落在她们手里算是好下场了。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刺客女一边再次提问，一边向白麵包伸手。
    “林卫·克雷迪殿下委託我们净化你身体里魔魘，还你清净和自由。”
    刺客女伸向麵包的手停下，並发出了颤抖。
    “你说什么……”
    【当前仇恨值：626】
    “有门！”隔间里的林卫兴奋地喊了一声。
    人都没见到，仇恨值就奔著600多去了，刺杀的时候峰值也才691。
    这种荒诞化的处理方式果然是能添油加火的。
    “什么魔魘我根本听不懂也不会有，我就是要杀掉他，不顾一切地杀掉他——！！咳咳咳，咳咳咳——！”
    长时间未能喝水使得刺客女的嗓子无法承受这样的负荷。
    她下意识端起面前的水杯，可看到杯中扑腾扑腾冒出的泡泡，她面色变了。
    “水...咳咳——有问题……？”
    佐雷妮进门后第一次皱眉。
    这样的头脑也来刺杀殿下？
    不对，等一下...
    这是不是表明她从没见过气泡水？
    在这种极度饥渴大脑供能不足的状態下，她不可能还处於高精度的偽装状態。
    这说明她没怎么在丰都呆过，甚至连丰都周边的城町也很少逗留。
    原来这才是陛下想要得到的信息吗！
    不愧是殿下...
    一瞬间，佐雷妮恍然大悟。
    可实际上，林卫想的完全是另一码事。
    虽然林卫早已完全適应了这边的世界，但他仍维持著蓝星华夏人的价值观。
    用严刑迫害之类的方式强行积累仇恨值这条路他绝不会走。
    他要用相对温和的方式让刺客女主动说出刺杀內情，然后儘可能地招她恨。
    林卫想的是刺客女越是想杀他，他就越是要包装得跟个“圣人”一样。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你想杀我就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我要拯救你。
    碰到这种事，但凡有点心气的人都受不了，仇恨值自然也就上去了。
    “这些食物都是他特意给你准备的，他想下毒有更好的时间，最后，这里是神圣教会。”佐雷妮的声音平静得像没有风吹过的湖面。
    神圣教会，超然於王国政治之外的庞然大物，却又深深根植在每个王国的內部核心。
    毫无疑问，它们才是这片大陆上最权威的话事组织。
    这一刻，刺客女感觉自己抓到了一线生机。
    “请帮帮我，牧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