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8.拥有资格

    第108章 8.拥有资格
    从睡梦中醒来，姜枝只觉身体分外轻盈。
    与其说是喝了对纯血人类而言是剧毒的进化药，倒不如说是闷了瓶肾宝，一瓶提神醒脑，两瓶永不疲劳，三瓶长生不老。
    喝完姜枝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就是起床时被自己的头髮给绊了一跤，仰面重新跌回到床上。
    宛若上好的绸缎，或是新鲜的蛇蜕，细软的髮丝蜷曲著几乎铺满了床面那是姜枝的头髮，一夜之间，它们就生长了足足一米有余。
    以前姜枝听说过部分品种的竹子一夜之间就能长高近一米，可她又不是竹子————说到底，为什么那支密弥尔之泉的效果是生发？
    姜枝心说全世界为脱髮禿顶地中海而苦恼的中年男人从此不必再担惊受怕了！因为你们的福音就要降临了————当然前提是得能承受得了龙血的侵蚀。
    边这么胡思乱想她边艰难地试图把头髮盘起，接连失败数次过后她终於还是放弃了这打算，改为把头髮松松垮垮地挽了个结，就穿著素色的睡裙赤著脚走出房间。
    老杨的工坊正如其人般简洁高效，跟得了不讲究会死病的卡塞尔学院完全是两个极端。
    在这儿你见不著线条优美的大理石雕塑，哥德式的尖顶和无处不在的贵族徽记————这儿有的只是冷白的灯光，各种让人很难叫得出名字的专业仪器和设备，还有停尸间一样阴森单调仅能满足最基础居住需求的寢室。
    就好像在老杨眼里，一切非必需的物质享受都是犯罪。
    这么说来，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教授大概全都是罪行累累献竹难书，该下十八层地狱的罪人？学院本身更是堪比圣经中索多玛和蛾摩拉的罪恶之城。
    那我这算不算是弃暗投明？
    姜枝分外淡定地拖著一头长髮前去洗漱，像被女巫关在高塔上的萵苣姑娘，丝毫不慌。
    而待她洗漱完毕，房门恰被敲响。
    是女巫老杨来访么？
    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一头乱糟糟的白髮，鹰鉤鼻和尖顶帽子，而是个四四方方的小傢伙。
    大约半米多高，共有三对轮子，上面装有不锈钢防滑链条，车顶是一块硕大的太阳能板————这小傢伙停在姜枝房间门口，內部响起悦耳的合成音：“学徒姜枝，你好，我是索杰纳，根据海曼大位的指令，请你跟我来。”
    姜枝愣了愣：“索杰纳？火星车？”
    她还有那么点印象。1996年nasa发射了搭载著火星探路者號探测器的火箭德尔塔2—7925运载火箭，隔年探测器在火星著陆，释放了人类歷史上首台在火星表面开展巡视探测的漫游设备它的名字就是索杰纳，索杰纳號火星车。
    眼前这小傢伙看起来也確实像那辆赫赫有名火星车————是复製品么？
    姜枝饶有兴致地盯著它上下打量了会儿。
    见姜枝迟迟没有行动，索杰纳號再度出声催促：“学徒姜枝，请你跟我来。”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姜枝忍不住想蹲下来，研究一番这小傢伙，“还是说刚刚那是段录音？”
    “我听得懂你说话，学徒姜枝，”索杰纳號不厌其烦地再三提醒姜枝，“还请你跟我来，不然海曼大位会生气的，他很討厌別人延误他提前做好的规划。”
    “好的。”姜枝从善如流。
    给自己的未来导师留下个好印象是蛮重要的事，更何况她还想问问老杨她疯长的头髮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跟著疑似是炼金术產物的索杰纳號在工坊里拐了几圈，最后姜枝在一间实验室外见到了老杨。
    姜枝见到老杨时，老杨正好从实验室里走出来。
    她发现老杨身上还是只有那件脏兮兮的白大褂，没有丝毫防护，难道他不怕出什么意外吗？还是他有自信应付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难道这就是“大位”的余裕？
    老杨见了姜枝也是一愣：“见鬼，你头髮怎么这么长？”
    “等等，你也不知道？”姜枝狐疑。
    “我该知道么？”老头反问。
    “当然该啊，不是你让我喝下了那支密弥尔之泉？”
    老杨这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的头髮之所以会变这么长，是因为你喝了那支密弥尔之泉？”
    “难道不是吗？”
    老头没有回答，表情古怪。
    他凑到姜枝近前，绕著姜枝转了两圈，不知是从哪儿掏出只剪刀，小心翼翼剪下了一小綹头髮，收进密封袋里，封好袋口。
    “不是，”做完这一切老头淡淡地说，“我也没想到喝下那支密弥尔之泉你会————”他顿了顿，语气也微妙起来，“你会莫名其妙长这么长的头髮。除了头髮变长以外，还有其他的变化吗？”
    “没有了。”
    “没有了？”老头皱起眉，“你確定？”
    “確定。”
    老头的眉头皱得更深。
    片刻后他自顾自转身，先一步向前走去：“跟上。”
    姜枝便跟上。
    两人离开实验室，到了另一间休息室里，老头坐下。
    “你也坐。”他说。
    姜枝坐下后，跟在他们身后的索杰纳號伸出机械臂，送上两杯加了冰块的清水。
    “长话短说，”老杨开口，“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在你喝下密弥尔之泉前，我只猜到它会让你產生一些变化————这些变化大概率是有益的。”
    “那小概率呢？”姜枝问。
    “小概率对你有害。”老杨丝毫没有隱瞒她的打算，“可你会在乎这些么？等价交换是炼金学的绝对真理，想要获得力量，怎能不冒风险？”
    “你口中的风险包括什么？”
    “包括因龙血而身中剧毒暴毙、死侍化、龙化后因基因崩溃逐渐死去，”老杨的声音冷静，表情也一如既往淡定，“无论是普通人还是混血种，喝下那支密弥尔之泉，可能迎来的恶果只有这三种。”
    “那好处呢？”姜枝又问。
    “成为血统稳定的混血种，就像田苍一样，”老杨回答，“运气好，你说不定会成为a级甚至s
    级的高阶混血种，觉醒青铜御座那样的高危言灵。”
    姜枝一点都不觉得激动，“凭藉高阶混血种的血统和力量，依靠青铜御座这样的高危言灵，难道就能战胜命运么？”
    “命运？”老杨闻言嗤笑，“你当命运是什么东西，说战胜就战胜？”
    “混血种不过是群可悲的窃贼，窃取了龙族的权柄却自詡为新世界的主人，可他们值得称道的也就只有这些小聪明了。真是狂妄却又卑贱的族群，明明是窃贼，却偏偏觉得自己能胜过原主。”
    “到最后，他们的野心和眼界也只停留在取代龙族这种点上，短浅啊，真是短浅，反倒不如那些纯血的人类了————”
    老杨说到这里忽地停住。
    如同几近沸腾的水面，在火焰熄灭后，它便重新平息下去，再无波澜。
    “混血种的能力来源於龙族，”老傢伙淡淡地说，“正如喷泉的高度不会超过它的源头，混血种的力量又怎能和真正的龙族媲美？”
    “就算是以极速著称的昂热那老东西，也只能凭藉速度勉强和人形体的初代种一爭高下，但如果比较的是力量，或者初代种使用龙类的躯体，他不会有任何胜算。”
    “龙化后的田茫只拥有人形次代种的战斗力，即便如此，它也能轻鬆战胜卡塞尔本部的王牌专员，哪怕那位专员还用上了血统精炼技术。如果不是它认出了田苍，一心求死，a+级的田苍也绝不会是它的一合之敌。”
    “这就是混血种与龙族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难以逾越。而命运————尼德霍格，黑王，陛下，祂便是所谓命运本身。祂所拥有的伟力是超乎任何混血种和龙想像的————”
    “那当年祂是怎么陨落的？”冷不丁的姜枝插嘴问。
    老杨语气肃杀：“因为当年反抗的是整个世界一当年是所有人所有龙联合起来，就连四大王座都集体背叛了祂，才將至尊杀死在了祂的王座上。”
    “大概想要对抗命运，需要的是整个世界的力量。”
    “可在陛下陨落的如今，又有谁有资格集合整个世界的力量？”
    姜枝有点无奈，心说老杨你想多啦！我要对付的又不是黑王尼德霍格，我就是想让路明非那衰仔过得幸福一些，难度应该没那么高————吧？
    况且你不也是混血种？干嘛这么恨自己的族群？去当精神小龙人？当然真理之釜的炼金术师好像確实是比普通混血种高贵一些，但也不至於高贵到这种程度吧？听起来好像是京城里的爷瞧不起臭外地的，鄙夷之意简直溢於言表！
    但让她觉得最弔诡的还是黑王当年的死因。
    被整个世界反抗，所以死掉了，当然这听起来倒很合理，想来哪怕强大如黑王也没法车翻整个世界————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只要全世界人民和龙民团结一致，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可真相会只有这么简单吗？
    不知为何，听到老杨讲黑王是如何被背叛如何被刺杀时，恍惚中姜枝好像听到一声嘆息，分外悠长，仿佛跨越漫漫岁月，在她耳畔响起。
    没由来的，她有些悲伤。
    嘆息声中有双眼睛注视著她，疲惫得隨时都可能会闔上，却带著孩童般的惊喜与欢欣，本应油尽灯枯的瞳孔绽出最后一粒灯花。
    “你来啦！”有个声音说，“可你为什么才来————”
    声音一点点低落下去，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点点闭上，最后就连灯花也凋落，黑暗中一切重回静謐，倒是外面爆出如雷的欢呼和喝彩。在那山岳般庞大的，至尊的尸身之上，沐浴龙血的勇士高举双臂，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到处都是鲜花和舞蹈————
    普天同庆，他们庆祝新时代的降临。
    普天同庆，在这热热闹闹过年似的一天，因为有个不討人喜欢的傢伙终於死掉了。
    可他就该死么？他果真坏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活该遭人背叛，被整个世界捨弃？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哪怕老杨也不行。
    姜枝从嘆息声中回过神来，看著面前的老傢伙，轻声说：“所以我需要炼金术，我知道光凭混血种所拥有的血统和言灵不足以实现我的目標，但炼金术可以，对么？”
    杨·海曼，这位真理之釜的“大位”毫不犹豫地给回答：“炼金术共有七大王国：元素置换、精神重铸、概念武装、时间逆流、空间开闢、生命缔造和因果分离。我不会说炼金术的上限远高於言灵，可这就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龙族生来便能用精神干涉现实，这天赋的直观体现便是所谓言灵，而如果深究其中的原理，將其解析，探寻更合理的使用方式—这便是炼金术这门科学的本质。”
    “这也就是说，”姜枝紧盯住老傢伙，“纯血人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学会炼金术了，对么？”
    “你觉得你是纯血人类么？”老傢伙再次拋出了这问题。
    “如果我不是纯血人类，那我是什么？”
    出乎姜枝意料的是，老杨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连你这个大位都看不出来么？”姜枝反问。
    “没错，连我这个大位都看不出来。”老杨淡淡说，“我的弟子格林为了確认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瞎掉了两只眼睛，我比他强一些，只瞎掉了一只。”
    “我只能看出你既不是人也不是龙，在那只眼睛瞎掉之前我只看到了光————或许你的本质是一团光？可这结论下得实在太粗暴也太潦草。”
    姜枝心说嚯，原来姐们是大古？迪迦的人间体？那还不赶紧把姐们的神光棒拿来！
    “一团光能学习炼金术么？我不知道，但我猜一团光或许能豁免龙血的毒性————像我这样的大位几乎都有些能够模糊预测未来的办法，虽然结果不一定准確。”
    “你之所以会出现在那个村子里，遇到田氏兄弟和格林，是因为有命运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支仅剩的密弥尔之泉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也是命运馈赠给你的礼物。”
    “我让你喝下它，而它果然没有对你產生负面效果。所以，你现在可以试试了，唤醒龙血，使用言灵————”
    老傢伙顿了顿，紧盯著姜枝，说：“如果我没有猜错，密弥尔之泉已经让你拥有了龙血——现在，你大概已经拥有学习炼金术的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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