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拖延

    在前往市委的专车內，空调已经开到了最低温，但陈天额头上的汗珠依然止不住地往外渗。
    身旁的宋明同样脸色铁青，他不断翻看著手机里秘书传来的最新简报，上面显示旦升金服总部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群眾，甚至有人开始试图衝破保安组成的防线。
    “市长，赵刚这块骨头太硬了。”宋明咬著牙，声音里透著一丝狠戾。
    “他这哪是坚持原则？他这是在拆咱们的台！只要那 40 亿一天不到位，旦升的雷就隨时会炸。雷一炸，咱们这一年来的金融创新全都要变成罪证。”
    陈天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窗外飞速倒退的两江景观带。
    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招牌，此刻在他眼里仿佛一张张催命的符咒。他很清楚徐丕那个人的底色，一旦到了绝境，他真的会把那本所谓的贿赂帐本拋出来，拉著大家一起跳进深渊。
    “所以只能找陈书记。”
    “在这个双州，只有他点头，財政局那道闸门才敢在没有赵刚签字的情况下强行拉开。”
    五分钟后，专车在市委的大门前急停。
    陈天和宋明甚至顾不得整理仪表，大步衝进了市委办公大楼。
    然而，当他们推开市委书记办公室所在的大门时，里面却没有陈卫民的身影。
    只有市委秘书长陈伟斌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后，平静地整理著文件。
    “卫民书记呢？”
    陈天由於气息不稳，语速极快，“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向他当面匯报！”
    “陈市长，宋副市长。真是不凑巧，书记今天早上六点就出发了，去下面的石县和邻川区进行为期三天的基层党建与实业发展调研。”
    “调研？”
    这个时候去调研？！”陈天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不知道两江新区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他不知道d 租宝的事情已经让很多企业都乱成一锅粥了吗？”
    陈伟斌依旧面色如常：“书记说了，越是形势复杂的时候，越要深入基层看真情。书记临走前交待过，政府那边的日常事务由陈市长全权负责。”
    “如果您说的是关於缓衝基金的后续拨付，书记建议……可以放在三天后的下一次市委常委会上进行专题討论。”
    “三天后？”
    宋明失声喊道，“这三天可能会出更大的乱子！！”
    陈伟斌微微頷首，不再言语。他这个姿態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书记不在，急也没用。
    陈天看著那扇紧闭的书记办公室大门，心中升起一股透骨的寒意。
    这哪里是调研？这分明是避战，甚至是拖延战局。陈卫民这是要眼睁睁看著他陈天在这一堆乾柴烈火中自焚。
    与此同时，石县。
    陈卫民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短袖衬衫，正站在一片黄连种植基地的田垄边。
    他的手机在兜里剧烈地震动著，那是陈天通过机要通道打来的紧急电话，但他只是扫了一眼，便按下了静音。
    他转过身，对隨行的石县负责人以及正在负责黄连產业园的王康州交待了几句，隨后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拨通了一个燕京的號码。
    “刘主任，是我，陈卫民。”陈卫民的声音在乡间的风中显得格外冷静。
    “卫民啊，你现在可是全国的名人。”
    电话那头的刘庆国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担忧，“双州上半年的 gdp 增速简直是个神话，但我看燕京这边的风向，d 租宝的事情只是个开始，监管层对 p2p 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
    陈卫民看著远处起伏的山峦，沉声道：“正是如此，师兄，我希望改委那边和银监会能成立一个专项小组，好好研究一下这种所谓的网际网路金融创新。我在双州一线观察的结果非常不乐观。
    陈卫民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我预判，未来半年內，这种纯粹靠高利息吸引资金、没有任何底层实业资產支撑的平台，会成批次地崩塌。”
    “双州现在正处於火山口上，我需要改委层面的风险调研报告来作为我下一步收网的法理依据。”
    刘庆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最后重重地应了一声：“我明白了，卫民。”
    掛断电话后，陈卫民看向身旁的王康州。
    “康州，石县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王康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著不远处的村镇银行网点说：“书记，由於咱们之前强制要求的风险告知和实物抵押，石县的资金外流並不严重。”
    “老百姓虽然也慌，但他们看到咱们的產业基地还在，村里的分红还没断，情绪还算稳得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旦升金服在县城的几个网点，现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徐丕的人正在那儿散布谣言，说县政府要吞了大家的钱。”
    陈卫民冷笑一声：“垂死挣扎。告诉公安部门，严密监控，但不许发生肢体衝突。只要咱们守住那道財政审计的底线，徐丕就翻不了天。”
    回双州政府的路上，陈天一直瘫坐在座椅里，双眼紧闭。
    “市长，咱们不能真等三天。”宋明在一旁焦躁地搓著手。
    “要不……咱们直接绕过財政系统，让城投公司那边先垫付一部分？反正城投也是咱们政府控股。”
    “胡闹！”
    陈天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透著一股疲惫。“赵刚现在盯著城投就像盯著亲儿子一样。没有陈卫民的点头，没有常委会的决议，谁敢动城投的头寸？那是直接把自己往监狱里送！”
    “而且双州的这几个城投公司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是当年陈卫民当市长的时候在他的指导下成立的，你觉得他们会听我这个市长的话还是听他市委书记的话。”
    “宋明，去通知徐丕。”
    陈天咬著牙，仿佛下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让他把动静搞得再大一点。他不是说老百姓要请愿吗？那就让他们去市委请愿！既然陈卫民想调研，那就让这把火直接烧到他的调研报告里去！”
    陈天这一招，已经是在玩火自焚了。他想利用民意来倒逼陈卫民现身，逼迫陈卫民为了社会稳定而签署那份要命的拨付文件。
    陈卫民站在石县招待所的窗前，看著远方双州市中心的方向。
    他知道，陈天一定会走最后那步险棋。
    （感谢无鸿上舞衣以及各位老师的支持，今天再来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