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爆雷

    燕京，国家改委的办公大楼在夜幕中显得格外庄重，然后顶层的几扇窗户却仍然亮著。
    办公桌上，一份关於d 租宝非法集资案件的深度穿透报告已经被他用红笔勾画得密密麻麻。
    “老李，你来看看这个。”
    刘庆国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银监会的负责人，语气中透著一股罕见的严厉。
    “原本我们以为 p2p 只是金融创新的阵痛，但你看这份审计，d 租宝那 762 亿里，有超过 40% 的项目是完全虚构的融资租赁合同。剩下的那部分，竟然流向了早已资不抵债的空壳公司。这哪里是金融，这是拿著手术刀在割老百姓的肉！”
    银监会的负责人嘆了口气，接过报告：“刘主任，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双州那边传来的动静很大，陈卫民同志发来的那几组数据，正好印证了我们的担忧。”
    “p2p 这种东西，如果不定性，如果没禁令，它就会像变色龙一样，披著各种创新的外衣，把国家的信用和百姓的积蓄吞得乾乾净净。”
    刘庆国推了推眼镜，目光深邃：“卫民在双州是拿命在守那道底线。他跟我说，这种平台会成批次崩塌。我们如果不从顶层制度上给这种疯狂踩剎车，那下一个d 租宝，可能就会出现在全国各个地方。”
    …………
    在一间小型会议室，沈从刚坐在主位，刘庆国作为改委主任，正有条不紊地匯报著关於 p2p 风险防控的紧急建议。
    “沈院长，我们的意见很明確。”刘庆国合上文件夹，声音沉稳有力。
    “必须立刻出台全国性的监管管理办法。核心只有四个字，那就是定性中介。要把 p2p 从所谓的信用中介，强行拽回到信息中介的位置上。”
    “定性中介，这四个字背后是万丈深渊，也是一线生机。”
    沈从刚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他们是信息中介，那他们就不能搞资金池，不能搞自融，不能提供担保。只要他们碰了钱，那就是非法集资。我们要用这套办法，给全国那些蠢蠢欲动的资本戴上紧箍咒。”
    在沈从刚的直接指导下，刘庆国与银监会的专家们连夜奋战。
    一页页印著红头的草案在印表机里飞速吐出，最后形成了《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活动管理暂行办法》。
    这份办法明確划定了十三条禁令：
    严禁自融，严禁资金，严禁提供担保等
    刘庆国在文件定稿的那一刻，给陈卫民发去了一条简讯:
    “我这边的工作已经做好了，那边就看你了。”
    ……
    与此同时，徐丕在得知陈卫民调研避战后，也准备做出行动和，
    “徐总，宋市长的意思是，火要烧得大，但要烧得巧。”秘书在一旁低声献策。
    徐丕咬著牙，眼神阴鷙：“陈卫民想躲在石县看戏？那我就让他这齣戏演不下去。既然他想玩冷处理，那我就给他来个全网沸腾。”
    在徐丕的重金僱佣下，一个代號为江北风云的职业水军团队瞬间在网络上集结。
    他们在双州各大论坛、业主群疯狂转发虚假信息：“內部消息！陈书记在石县调研是假，其实是把缓衝基金偷偷划给他的黄连產业园了！”
    然后製造恐慌： “旦升没钱是因为被市委锁死了，再不去领，大家的钱就成了石县的肥料！”
    最后引导群眾向燕京各部委官网投诉，称双州地方领导行政干预、阻碍取款。
    一时间，双州的网际网路空间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无数不明真相的投资者看著手机里那一条条精心编造的內幕，原本对d 租宝的恐惧瞬间转化为对陈卫民的泼天愤怒。
    市委办公厅，灯火辉煌。
    “秘书长，网上的风向出现了问题。有关於陈书记的谣言，並且现在的谣言已经精准到了书记的调研路线，甚至有人在人造书记潜逃的假新闻。”宣传部的一名处长满头大汗地匯报。
    “不用怕。他们还以为现在是那个造谣不需要成本的草莽时代。”
    “让网办的同志来处理这些问题。”
    2014年刚重组、今年正式发力的双州网办，正处於权力最锋利的时刻。
    “第一，启动精准溯源。我不需要你们刪全网的贴，那样会引发更大的恐慌。我要你们锁定这几个职业水军的 ip，查清背后的资金炼路。我要看看到底是谁给他们发的工资。
    “第二，利用网办的权力，对恶意传播书记潜逃等虚假政务信息的帐號进行阶段性封禁。”
    “同时，让市委宣传部的官方帐號发声，书记正在石县田间地头，与农民同吃同住。”
    ”第三，证据保全。他们散布的每一条谣言，都是日后破坏公共秩序罪的铁证。”
    隨著网办的精准出击，那些原本叫囂最欢的帐號突然陷入了集体失声。
    由於网办的介入，徐丕发现他投入的数百万公关费用，像是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堆里，非但没能衝垮市委的防线，反而让自己的动作在监管后台被照得清清楚楚。
    石县县委招待所。
    他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是陈伟斌发来的舆论清缴进度匯报。
    “书记，徐丕这回是真急眼了，他在网上的脏水都泼到您衣服上了。”罗文松坐在一旁，有些替书记不平。
    “文松啊，官场博弈，最怕的不是对方跳，而是对方不跳。”
    陈卫民关掉手机，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他在网上跳得越凶，说明赵刚在財政上面锁他锁得越死。他想利用民意来倒逼我，却不知道民意的底色是法治，而不是流量。”
    这时，手机震动，刘庆国的简讯跃入眼帘。
    陈卫民看著那消息，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过头，对罗文松说道：
    “文松，通知石县所有的实业户和储户。明天早上八点，燕京会有关於 p2p 的重磅政策。告诉大家，只要是在石县按规矩办的，一分钱都少不了。至於旦升那边，咱们的捕蝉计划，该收尾了。”
    双州的这一夜，静得有些可怕。
    陈天在市长办公室內，看著原本沸腾的网络舆论在网信办的铁腕下逐渐平息，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幻灭感。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行政手段，在陈卫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宋明，你觉得陈卫民会怎么接这招？”陈天的声音由於焦虑而变得沙哑。
    宋明著指了指那份刚刚传阅到的、来自燕京的《管理暂行办法》草案。
    “市长，他不用接招。燕京那边已经替他把桌子掀了。”
    双州的泡沫，在这一刻，正式进入了毁灭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