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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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政得信后,在书房里连走了好几圈,终究忍不住抚掌大笑——除了林瑾,另外三人皆是贾家骨血。
    贾环是他的儿子,贾兰更是他的嫡孙。
    他当即命人去唤二人前来,声音里透著多年未有的轻快。
    东院那边,贾赦听说贾琮考了第四,先是一愣,隨即撇了撇嘴,眼底却掠过一丝得色。
    他捻著鬍鬚,低声自语道:“到底还是老子的种……差不了。”
    贾赦素日里对儿子们多是冷淡,可好歹这几个小子没给他丟过脸。
    再看二房那个宝玉,整日只会在脂粉堆里打转;自己膝下却不同——贾璉將来是要袭爵的,贾琮如今也有了功名之望,待到三个儿子都立住了,贾府里谁还敢小瞧他这个当老子的?
    唯独贾瑜那孩子总叫他心里发怵,態度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疏冷。
    眼下贾琮既露了头角,自然要多上些心。
    他立刻打发丫鬟去唤贾琮过来。
    不多时,荣国府门前再度锣鼓喧天——报喜討赏的人涌来了。
    贾瑜早已让薛武备好成筐的铜钱,命人在外头撒作喜雨。
    府里丫鬟、小廝,连同几个小公子身边伺候的,个个得了厚赏。
    与这边的热闹相反,贾母与王夫人屋里却蒙著一层阴翳。
    贾母面上堆著笑,心底却隱隱发紧。
    如今贾琮、贾环、贾兰,连林瑾都过了县试,名次竟都不差,还全是跟著贾瑜读的书。
    照理说作为一族之长,她该欢喜才是。
    可她的宝玉仍是三天两头逃学,长此以往,在这府里该如何立足?
    王夫人病气未消,听说贾环、贾琮竟也考中了,险些又背过气去。
    接连几日,这四个少年成了府中话题的中心。
    贾母特设了宴席庆贺,往日走动的老亲故交也纷纷登门道喜。
    荣国府仿佛一时回到了当年鼎盛光景,竟让贾母生出几分恍惚来。
    她暗下决心:宝玉不能再放任了。
    就算捨不得他吃苦,可连贾环、贾琮都能中的试,宝玉岂有考不上的理?让贾瑜多教一个,也不过是顺带的事。
    荣禧堂的宴席贾瑜推了,只说春闈在即,需静心备考。
    他实在懒得去凑那热闹,不如待在自家院里自在。
    “哥哥这回考试,是不是要当状元了?”
    惜春见他整理书卷,凑过来仰脸问。
    贾瑜轻刮她鼻尖,笑道:“这是会试。
    考过了称作贡士,头名叫做会元。
    要等殿试夺魁,才是状元。”
    “哥哥定能中状元。”
    小惜春眼里满是篤信。
    贾瑜只笑笑:“尽力便是。
    能中状元自然好,若不然,得个探花也 ** 。”
    这时黛玉悄悄挨过来,往他手心塞了只香囊。
    贾瑜打开,见里头藏了道平安符,不由莞尔:“多谢妹妹。
    带著这符,哥哥必定披荆斩棘,直上金鑾殿。”
    “只怕珍哥哥真中了状元,”
    黛玉抿唇一笑,眼波却微黯,“便不认得我这草木之人了。”
    贾瑜笑道:“这话可不对,便是中了状元,也该有妹妹的一份功劳。”
    “偏你会胡说。”
    黛玉睨了他一眼,“我又不曾替你去应试,与我有什么相干?”
    “我说有便有。”
    贾瑜语气篤定。
    一旁的小惜春仰起脸来:“哥哥,那我呢?”
    贾瑜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说:“自然,另一半功劳是我们惜春的。”
    屋里顿时漾开一片笑语,暖融融的,满是快活气息。
    次日下午,贾瑜早早进了贡院。
    姊妹们各自在心中默默祝祷。
    这会试不比乡试,一旦过了,进士功名便算握在手中了,殿试不过是定个次序罢了。
    卷子发下,考题果然关乎边患。
    此事向来是大楚心腹之患——北境强邻虎视眈眈,辽东有女真部族盘踞,沿海倭寇屡屡侵扰,西南夷族亦不时生事。
    加之连年歉收,如今朝廷內外,实已危机四伏。
    见了题目,贾瑜心中明了:当今圣上已有变革之意。
    只是革新之举牵动甚广,若轻易宣扬,触动朝臣与世家的根基,只怕寸步难行。
    他徐徐研墨,提笔展纸,一篇《平辽策》渐成於笔下。
    眼下诸患之中,以辽东情势最急,其余尚可缓图,故文章专就辽东形势层层推演,剖析应对之策。
    数日后,贡院大门再启,贾瑜仍是头一个步出。
    薛武早已候在门外。
    “公子又是最早交卷的,”
    薛武迎上前笑道,“瞧您神色从容,此番必定又稳妥了。”
    贾瑜微微一笑:“知我者,薛武也。
    试题本不难,只是能否夺魁,终究要看考官如何品评。”
    此时皇宫御书房內,当今圣上正执著一份誊抄的考卷,目光灼灼。
    兵部尚书张蒹侍立一旁——今科会试因涉边务,他亦是主考之一。
    阅卷时见此文章,当即命人抄录,呈至御前。
    “陛下,”
    张蒹躬身道,“这篇《平辽策》直指边患要害,正是朝廷眼下所需。
    只是文中策略仅述纲要,臣料此考生胸中必有更详尽的筹划。”
    圣上頷首:“此卷出自何人之手?”
    “考生名贾瑜,乃去岁神京城乡试解元。”
    “哦?”
    圣上抬眼,“可是荣国府那位贾瑜?”
    张蒹微怔:“陛下识得此人?”
    御书房內,裊裊檀香也掩不住 ** 眉宇间那一缕沉凝。”此人,朕自然知晓。”
    皇帝指节轻叩御案,“確是难得之才,如今伴读於小六左右。
    这些时日,老六进益显著,於兵事一道尤能切中要害,洞见非常。
    看来那贾瑜,非但文采斐然,更深諳韜略。”
    话音落下,御书房內一片寂静。
    皇帝的目光落在虚处,心中思绪翻涌如潮。
    如今兵符大半仍握於太上皇掌中,四王八公盘根错节,儘是旧日勛臣。
    他未尝不想寻机削权重整,只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而今忽现此等文武兼备的俊杰,倒似暗夜中透出一线微光,或许……或可成为破局的一枚关键棋子。
    况且,此子与老六情谊甚篤。
    念及六皇子,皇帝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那孩子近日锋芒渐露,却又知藏拙,无论经史策论,还是天下兵势,见解日益精到,已非往日可比。
    宫中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学士,断然教不出这般气象。
    这其中的变化,想来与那贾瑜脱不开干係。
    比起心思深沉、暗中与江南盐商勾连不清的大皇子,他心底终究更属意这个懂得收敛又心怀韜略的六子。
    若贾瑜当真可堪驱策,来日未尝不能成为老六的左膀右臂。
    “此平辽策,暂且封存。”
    皇帝收束心神,决断已下,“今科会试,便点贾瑜为会元。”
    侍立一旁的兵部尚书张蒹即刻躬身:“陛下圣明。”
    他略作迟疑,復又开口,“老臣……尚有一事恳请,实属冒昧。”
    皇帝瞥他一眼,语气里带著熟稔的隨意:“你这老滑头,有话直说便是。”
    张蒹与他自幼相伴,情分非比寻常,乃是心腹中的心腹,这御书房的门槛,於他而言形同虚设。
    “殿试之后,可否破例让贾瑜入兵部观政?”
    张蒹直言不讳,“虽说有违常例,但老臣实不忍见如此良才,埋首於翰林院故纸堆中,徒耗光阴。”
    “你呀,还是这般急性子。”
    皇帝摇头,面上却无慍色,“此事且待殿试后再议。
    翰林的章程,终究要走一遍的。”
    “臣,遵旨。”
    荣国府东侧小院,却是另一番閒適光景。
    贾瑜斜倚在铺了软垫的躺椅中,身侧侍女环绕。
    青鸟立於椅后,指尖力道匀停地为他揉按肩颈;名唤红薯的丫头,正细心剥去葡萄薄皮,將莹润果肉送至他唇边。
    晴雯与婉儿各踞一侧,轻轻为他捶腿。
    英莲则执著团扇,在一旁徐徐送风。
    此时寒衣自廊下走来,见状蹙眉,语带薄嗔:“天还寒著,扇什么扇子,仔细著了凉。”
    贾瑜闻言轻笑,神態慵懒:“要的便是这富贵閒人的意趣,你且领悟其中精神。”
    他抬眼望了望檐外澄澈的天空,“这几日天色甚好,我正想著去城外踏青走走。
    你们可愿同往?”
    “公子,我去!”
    英莲眼眸一亮,抢先应道。
    她如今日子过得舒心自在,上有贾瑜疼爱,生母亦在近处,每月皆可探望。
    府中上下无人敢予她脸色,平日读书习字,偶尔吟咏诗词,竟养出几分洒脱灵秀的气度来。
    贾瑜目光转向晴雯与婉儿:“你们呢?”
    晨光透过窗欞洒进屋內,婉儿正將一件外衫搭在手臂上,轻声劝道:“三爷,今日放榜,您总该留在府里等消息。
    纵使殿试尚有一个月,温习些功课也是好的。”
    贾瑜斜倚在榻上,手里把玩著一枚青玉镇纸,漫不经心地笑:“书卷已读尽了,此时再抱佛脚,反倒扰了心境。
    不如出门走走。”
    “婉儿姐姐不必忧心,”
    晴雯端著茶盏从屏风后转出来,眉眼弯弯,“咱们三爷的才学,状元之位还不是探囊取物?”
    话音未落,府门外骤然炸开一阵喧天的锣鼓声,混著人群的欢呼由远及近。
    晴雯眼睛一亮,茶盏险些脱手:“定是报喜的人来了!”
    这阵仗她们已不陌生。
    自贾瑜踏上科考之路,捷报便如春日的柳絮,一阵接著一阵。
    可今日的动静格外盛大,仿佛整条街巷都跟著沸腾起来。
    屋里眾人纷纷起身,脸上都浮起红晕。
    唯独贾瑜仍坐著,只將镇纸轻轻搁在案上,神色平静得像是听著窗外的雨声。
    晴雯与婉儿提著裙摆正要往外迎,薛武已一阵风似地卷进院门,额头上还掛著汗珠,声音却亮得像敲响的铜钟:“公子!大喜!会试头名——会元又是您的!”
    “当真?”
    婉儿猛地剎住脚步,指尖揪紧了衫子,眼圈倏地红了。
    她是跟著贾瑜从清寒岁月里走过来的,见过他挑灯夜读的侧影,也陪他熬过无人问津的长夜。
    此刻听著这话,喉头竟哽得发疼。
    薛武急得跺脚:“这等大事我怎敢胡说?报喜的仪仗已到巷口了,我挤到榜前看了三遍——白纸黑字写著咱们公子的名讳!”
    贾瑜这才徐徐站起。
    虽说他对自己的文章有把握,可科场之事终究难测。
    他並不知晓,那份墨跡淋漓的考卷早已被送入深宫,静臥在御书房的紫檀案头。
    “傻丫头,”
    他將婉儿揽到身侧,指腹拭过她湿润的眼角,“这是该笑的日子,怎么反倒掉起珠子来?”
    “我是欢喜……”
    婉儿仰起脸,泪痕未乾却已绽出笑来,“替三爷欢喜。”
    “往后欢喜的日子还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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